程敏扶著孫秀蘭，抬起頭，見老爹站在兩步外，眼淚糊了一臉。
“爹。”她喊了一聲。
程榕江點點頭，又看向孫秀蘭，嘴唇哆嗦著，終於喊出一聲。
“秀蘭……”
孫秀蘭全身一怔，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十幾年了，他老了，頭髮也有點泛白，臉上也有了皺紋。
可那眉眼，那鼻子，還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他爹……”
她鬆開程傑，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麵前。
兩人對視著，誰都說不出話。
站台上人來人往，有人回頭看他們，有人匆匆走過，沒人停下腳步。
可老兩口什麼都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眼中隻有對方。
程榕江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想去摸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
孫秀蘭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是我，我……我回來了。”
程榕江強忍住激動，抽了下鼻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十幾年了，終於盼到老伴回來了。
程信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眼睛紅紅的，不知該不該上前。
常昆推了他一把。
“去啊。”
程信往前湊了兩步，怯生生喊了一聲：“爹。”
程榕江轉頭，看著這個瘦瘦小小的少年，跟閨女七八分相似的臉，看著他陌生的眼神。
“這是……是小信？”
程信點點頭，眼眶中淚水滾落。
程榕江鬆開孫秀蘭，一把摟住兒子，摟得緊緊的。
“好孩子，好孩子……回來了就好。”
程信被他摟著，從開始不知所措，到後來終於也忍不住，趴在老爹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程信站在旁邊，也跟著哭，哭完又笑，笑完又哭。
程敏靠在常昆肩上，抽著鼻子，看著一家人這樣子，覺得一切都值了。
一家人抱頭痛哭很久，還是程傑先回過神來：“爹，別站在這兒了，外麵還有人等著呢。”
程榕江鬆開程信，拉著孫秀蘭的手，看看兒子再看看老伴，反反覆復，怎麼也看不夠。
“誰等我們啊？”
程傑笑了：“爹你忘了，外麵我劉姨，還有秀兒紫霞，都來了……怕咱們太激動，沒進展，在外頭等著呢。”
程榕江一拍腦門，拉著孫秀蘭和程信就往外走。
隻顧著老伴和兒子，完全把親家等在外麵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走走走，別讓人家等急了。”
孫秀蘭被拽得腳步踉蹌一下，回頭看了眼閨女，伸手摸了摸頭髮，擦乾淨眼淚。
“小敏，我這樣……行不行？”
第一次見親家母，可不能給閨女丟人。
程敏笑了，給老孃整了整衣領：“行！好看的很！”
孫秀蘭深吸一口氣，跟著老頭子往外走。
出站口外麵，劉梅芬早就等得心急了。
她站在最前頭，脖子伸得老長，往裏麵張望。
秀兒被她牽著手，也學著踮起腳尖往裏看。
紫霞瞪著眼睛左顧右盼，覺得這麼多人走來走去，真新鮮。
終於，人群中出現常昆的身影。
他走在最後頭，手裏拎著大包小包，前麵是程敏挽著個頭髮花白的婦人。
再前麵，程榕江和程傑胳膊摟著個瘦弱的半大小子。
劉梅芬一眼就看見那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來了，來了！”她拉著秀兒和紫霞，向前走幾步。
常昆也看見她們，沖這邊喊了一句：“娘！”
程敏拉了拉老孃的手：“娘，常昆的娘來了。”
孫秀蘭順著她目光看過去，一個乾淨利落的婦女站在外麵，手裏牽著倆小丫頭，正往這邊看。
她忽然有點緊張，閨女結婚好多天了，她才第一次見到親家母。
程榕江拉著她往前走，來到劉梅芬跟前，笑嗬嗬說道：“這是常昆的娘，劉大姐。”
孫秀蘭看看劉梅芬，張了張嘴：“親家母……”
劉梅芬上前一步，歡天喜地抓住她的手：“親家母，你可算回來了！”
她上下打量著孫秀蘭，看著她花白的頭髮，還有臉上的皺紋，感受到那雙比自己還要粗糙的手，心裏有點酸楚。
“這些年，苦了你了。”
孫秀蘭搖搖頭，眼眶還是紅的：“不苦，都過來了……”
劉梅芬笑了下：“對對，都了，以後咱們一大家子，好好過日子。”
秀兒仰起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奶奶，又看看大哥，忽然開口。
“奶奶，你咋哭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孫秀蘭也愣了，低頭看著這個紮著倆小辮子，眼睛亮晶晶的小丫頭，一時沒反應過來。
劉梅芬沒好氣拍了下秀兒腦袋。
“叫嬸兒，這是你程家嬸嬸。”
秀兒眨眨眼，歪著腦袋想了想：“嬸嬸。”
“好孩子。”孫秀蘭彎下腰，想去摸秀兒的小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怕自己手粗，劃著孩子。
秀兒從小口袋掏出顆糖果：“嬸嬸不苦，給你吃糖。”
一家人大笑，這個小丫頭，倒是大方。
程信縮在最後麵，看著眼前幾個人，不知該叫什麼。
劉梅芬看見他，走上前，上下打量一番。
“這就是小信吧？”
程信點點頭，小聲喊了一句：“嬸兒。”
一家人熱熱鬧鬧相互問話，把多年重逢的悲傷一衝而散。
“親家母，一路坐車累了吧，先回家休息休息，哪天咱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嘮嘮。”
聽劉梅芬說這話，程榕江也趕忙道：“對對，秀蘭和小信肯定累了，常昆一路也很辛苦，先回去歇著，咱們一家人什麼時候都能再聚。”
“親家母，回家了好好享福，回頭還得帶孫子和外孫子。”
孫秀蘭眼睛一亮：“親家母說的是，小敏得加把勁，小傑更得抓緊找媳婦兒。”
程敏臉色羞紅，捨不得跟老孃分開，也跟著回孃家，打算先住幾天。
兩家在車站剛分開，秀兒立馬恢複本色。
一把扯住常昆衣服：“大哥，有沒有給我帶好東西？”
紫霞也仰著頭，滿臉希冀。
常昆低頭看看倆小丫頭，故意她們：“帶是帶了，就是好東西不知道該給誰。”
倆小丫頭急了，跳著高喊：“給我給我，大哥給我！”
常昆哈哈大笑，這倆小丫頭，真是塑料姐妹情，一拆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