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的門被推開，紫霞衝進來，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裏的秀兒。
“秀兒！”
秀兒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跳下凳子跑過去：“紫霞！你咋來了？”
兩個小丫頭手拉著手，又蹦又跳。
紫霞拉著秀兒的手，神秘兮兮地說：“秀兒，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秀兒眨眨眼：“啥好訊息？”
紫霞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大哥要回來了！”
秀兒愣了兩秒，然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真的？！”
“真的！我娘說的！”
秀兒跳起來，原地轉了兩圈，又抓住紫霞的手使勁晃。
“啥時候回來？過兩天？是哪天？明天還是後天？”
紫霞被她晃得暈乎乎的，結結巴巴地說：“我娘說……說過兩天……”
秀兒鬆開她，又轉了兩圈，忽然跑出去，衝著供銷社的方向喊。
“娘！大哥要回來了！”
“走，紫霞，去我家，給你看大哥抓的小鬆鼠還有鷯哥，可好玩了！”
紫霞高興得蹦起來：“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看小鬆鼠！還有鷯哥！”
倆小丫頭回到四合院，秀兒拉著紫霞往柿子樹下跑。
“你看，這是大哥抓的小鬆鼠，拖油瓶、肉丸子還有煤球兒！”
紫霞跟著她跑過去，趴地上往木頭箱子裏瞅。
“哪隻是拖油瓶？”紫霞問。
秀兒指著最胖的那隻：“那個！最胖的就是！還有肉丸子和煤球兒，那兩隻瘦一點。”
紫霞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它們咋不出來？”
“怕生。”秀兒跑到廚房，拿個小碗出來，“你喂餵它們，熟了就不怕了。”
碗裏放著幾個玉米粒，紫霞接過碗，撅著屁股往箱子裏頭喊：“小鬆鼠，快出來吃玉米，可甜了！”
鷯哥站在旁邊樹枝上幫腔：“出來！出來！”
兩個小丫頭笑得直不起腰。
劉梅芬和劉梅玲搬了兩把小凳子，坐在院子另一邊，看著倆孩子玩。
劉梅芬嘆了口氣，臉上帶著笑：“這一晃，孩子們都這麼大了。”
劉梅玲點點頭：“是啊，小昆都結婚了，過了年小敏再生個胖小子，嘖嘖……”
姐妹倆看著孩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劉梅芬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妹妹。
“對了，紅霞那丫頭最近咋樣？還相著親呢？”
劉梅玲擺擺手，一臉無奈：“別提了，那死丫頭，相一個黃一個。我都懶得管她了。”
劉梅芬笑了：“別急，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我倒是不急，可她爹急啊，天天唸叨。”劉梅玲長嘆一口氣。
那邊，秀兒和紫霞已經喂上了小鬆鼠。
三隻小鬆鼠終於出來了，趴在兩個小丫頭的手心裏，小口小口啃著玉米粒。
紫霞眼睛亮亮的，一動不敢動，生怕驚著它們。
“它們好軟啊！好可愛！”她小聲說。
秀兒得意地笑：“那當然，我養的！”
鷯哥在樹上看著，忽然又開口了。
“姐姐！姐姐！”
紫霞抬頭看它，沖它揮手：“鷯哥，下來玩！”
鷯哥歪著腦袋看了她一會兒，撲棱一下飛下來，落在秀兒肩膀上。
紫霞羨慕得不得了：“它咋這麼聽你的話？”
秀兒嘿嘿笑：“我天天餵它，它當然聽我的。”
紫霞湊過去，伸手想摸，鷯哥撲棱一下飛走了，又落回樹上。
紫霞嘟起嘴。
秀兒趕緊安慰她：“沒事，多來幾次它就認識你了。”
“這倆丫頭，倒是有伴。”沒有紫霞在身旁纏著，劉梅玲很是輕鬆。
劉梅芬點點頭：“是啊，秀兒這幾天天天追著我問‘大哥啥時候回來’。現在好了，有紫霞陪著，也不那麼唸叨了。”
劉梅玲笑了：“紫霞也是，天天在家裏唸叨大哥。小昆這孩子，把這倆丫頭的心都收走了。”
“這倒是，小昆現在可招孩子喜歡了，那幾個妹妹，哪個不黏他？”
劉梅玲點點頭，忽然嘆了口氣。
“你說這人啊，真是想不到。前陣子大傢夥還在這兒坐著，愁著怎麼幫小敏找娘。這纔多久，人找著了，過兩天就能回來。”
“是啊，想不到，總算圓滿了。”
……
另一邊，廣州。
介紹信已經辦好，常昆前往火車站，排隊買了四張臥鋪票。
拿到票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明天下午兩點發車，路上要走一天多，到北京要後天下午了。
回到招待所，程敏接過票看了看，皺起眉頭：“還要等一天？”
常昆點點頭：“沒辦法，就這趟車最方便，別的車次還要倒車，更麻煩。”
孫秀蘭在旁邊聽見了，擺擺手說：“沒事沒事，多等一天怕啥，都等了十幾年了，不差這一天。”
程信蹲在牆角，聽見這話抬起頭，小聲嘟囔：“姐，我還想再逛逛廣州城……”
這小子知道以後難得再有機會過來，想要把這生活了十幾年的廣州印在腦海裡。
程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轉頭看著常昆。
常昆也笑了。
“行，那今天就好好逛逛。”
一家人出了招待所，往街上走。
廣州的白天比早晨和傍晚熱鬧多了，街上人來人往，騎自行車的、挑擔子的、趕馬車的，熙熙攘攘。
孫秀蘭穿著新衣裳，腳上是新布鞋，走在街上，腰桿都比以前直了些。
程信更是撒了歡，一會兒跑到這邊看賣糖人的，一會兒跑到那邊看耍把式的，眼睛都不夠使的。
程敏跟在後頭，笑著喊：“別跑太遠！”
常昆走在她旁邊，慢悠悠的。
走到一個賣小玩意兒的攤子前，常昆停下來。
攤子上擺著各種東西——泥人、撥浪鼓、竹蜻蜓、小風車，五顏六色，花花綠綠。
常昆拿起一個泥人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個竹編的小籃子，比巴掌還小，精緻得很。
“這個不錯。”他遞給程敏。
程敏接過來看了看，笑了：“這是給秀兒的吧？”
常昆點點頭：“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怎麼也要帶點東西回去。”
程敏把籃子收起來，又拿起一個小風車，吹了一下，風車呼呼轉起來。
“這個也好看。”
常昆大手一揮：“都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