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人找了家小館子,要了份炒粉和瓦罐湯。
程敏吃得很慢,筷子在碗裏扒拉來扒拉去,也不怎麼動嘴。
常昆看了她一眼:“想什麼呢?”
“你說,明天去廣州,真能找到我娘和小弟嗎?”出門這幾天,越往南走,她心裏越慌。
以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老孃,現在自己男人給了信心,程敏反而患得患失起來。
“肯定能呀!廣州都快到最南邊,再過去就要到彎彎了,娘和小弟總不能跑過去……”說到這裏,常昆趕緊‘呸呸’兩下。
“烏鴉嘴,壞的不靈好的靈!”
他快速唸叨幾下。
如果丈母孃和小舅子現在在彎彎那邊,他可沒這麼大本事把他們帶回來。
現如今,兩邊緊張著呢。
程敏沒聽常昆說什麼,自己發著呆,過來一會,她才抬起頭,猶豫了一下:“常昆,你說……萬一我娘和小弟在南方生活的挺好,那怎麼辦?”
常昆愣了一下:“他們生活得挺好,難道不好嗎?”
程敏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是說……萬一他們在那邊安家了……我昨晚做了這樣一個夢。”
常昆放下筷子,捂住程敏冰涼小手。
“萬一真是那樣,他們……如果不想回京城呢?”程敏捏著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
“我當然想讓他們跟我回去,一家團聚,可萬一……他們在南方有了新家,過得挺好,我爹怎麼辦,他等了這麼多年……”
她說得語無倫次,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別瞎想!做夢都是壞的不靈好的靈,你就是白天想太多,晚上才會做夢。”
程敏吸了吸鼻子,沒吭聲。
“還還沒找到,你倒是先給自己設了一堆坎。”常昆捏著她的手,“等找到了再說,有什麼問題就解決什麼問題。”
程敏抬起眼看他,眼睛紅紅的,輕輕點頭。
“好了,快點吃,吃完回去睡覺!”
程敏看看手錶:“這才七點多,你就睡覺?”
見常昆笑得有點賊,她小臉浮上一抹紅暈:“又想幹嘛?”
“我能幹嘛?睡覺就是睡覺。”常昆裝無辜。
吃完飯,回招待所,程敏洗漱完,往床上一躺,舒服的直哼哼。
這幾天趕路,逛街,把她腿累得痠痛。
常昆坐在旁邊,給她揉小腿。
“你手藝挺好……”程敏閉著眼睛享受。
可揉著揉著,她感覺那大手有點不對勁,一直在向上挪動。
“你幹嘛?”她睜開眼,警惕地看著常昆。
“不幹嗎,幫你揉揉。”
“揉小腿就行,你摸我大腿幹嘛……”
“不都是腿嗎,有什麼區別,你大腿肯定也痠痛,我來棒棒你!”
“呸!什麼棒棒,我纔不稀罕!”程敏被鍛煉的已經能聽懂常昆話中隱意。
常昆腆著臉湊到她身旁,嚇得她趕忙往回縮。
“不行,真不行!”
“害羞什麼,咱們老夫老妻了……”
“什麼老夫老妻,結婚還沒一個月!”程敏氣得牙癢癢,按住他作怪的大手,“而且這是在招待所!”
“招待所怎麼了?臥鋪車廂來不肯,這裏也不行?”常昆死皮賴臉湊過去,在她耳旁小聲說:“都三四天了。”
程敏耳根子發燙,別過臉去不理他。
常昆也不急,就在旁邊躺著,手搭在她腰上,時輕時重慢慢揉著。
綳了一會兒,她慢慢軟下來。
窗外月光透進來,照在床上,照在兩個人身上。
程敏小聲嘟囔著:“你輕點,別把床整塌了……”
“嘿嘿,遵命。”
事前言聽計從,事中怎麼可能由著她。
兩個小時後,程敏軟成一攤爛泥,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
“累成這樣,晚上總該不會做夢了吧?我這麼辛苦,可都是為了你好……”常昆還在她耳邊說著風涼話。
第二天一早,程敏醒來的時候,感覺精神非常好。
昨晚倆人折騰太久,累得她連一個夢都沒做,一想到這,她小臉就覺得滾燙。
說好輕點折騰,可事到中途,常昆根本不聽自己的。
況且那時候她也情緒上頭,就算常昆肯停,她也不願意。
看看時間,才七點多,伸手掀開常昆眼皮。
“快起來,九點多了!”
“什麼?九點多了?!”常昆手忙腳亂爬起來,心裏責怪自己昨晚玩得太瘋了,竟然睡這麼晚。
今天還打算逛一下滕王閣,下午就直接離開南昌,起這麼晚,時間會太趕。
等他穿戴整齊,才見程敏還在被窩裏伸懶腰。
該著急的不該是她嗎?
常昆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眼手錶。
“好哇!敢來戲弄本大王,今天饒不了你!”
“咯咯,大王饒命,人家不敢了……”
倆人鬧了一陣,收拾整齊,直奔滕王閣。
這回程敏爬得有勁多了,一層層往上竄,常昆在後麵跟著,看她大腿比兔子還有勁。
“不累嗎?”
“不累!該說累的是你!”程敏回頭笑笑。
常昆氣得直哼哼,自己這媳婦,也就是在外麵,纔敢嘲笑他,到了床上立馬變成乖乖小白羊。
爬到頂層,她扶著欄杆往遠處眺望,贛江在陽光下泛著光,小船在其中輕輕搖晃。
“真美!”
“沒白來吧?”
程敏點點頭,忽然開口:“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嘖嘖,程老師水平不錯!”
“呸!來滕王閣的,誰不會這兩句!”
倆人肩並肩,享受著這靜謐時刻,感覺內心一片平靜。
南昌火車站。
這回常昆沒費力氣,就買到兩張臥鋪票,可能是因為南昌站的規定沒有南京站那麼嚴格。
找到臥鋪,放好行李,程敏長嘆一口氣。
常昆笑道:“怎麼,坐車坐煩了?”
“沒有,隻是覺得……咱們坐車都走了好久,娘和小弟,怎麼能跑這麼遠?”
可不是嘛,一個婦女帶著個五六歲小孩子,一路能走到這麼遠,倆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真不知吃了多少苦。
隨著火車靠近廣州,程敏越來越坐立不安,臉上又是緊張,又是期盼。
“常昆,我感覺,娘和小弟就在這邊!現在我心裏一直砰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