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跪在地上，抖了足足五分鐘，才終於把那泡尿擠完。
每一滴都像刀子剜肉。
他扶著牆站起來，兩條腿還在打顫，褲子上濕了一大片，不是尿的，是疼出來的冷汗，順著頭臉往下淌，把衣領都浸透了。
緩了好一會兒，他纔想起正事。
寶藏。
他踉踉蹌蹌走回那堵院牆跟前，低頭一看，愣住了。
青石板呢？
他使勁眨眨眼，蹲下來，用手在地上摸。
沒了。
那塊青石板，他費了幾天才找到的青石板，連個影子都沒了。
那青石板，至少有幾百斤重，難道能飛天上去？
底下是個坑，空蕩蕩的坑，連塊磚頭都沒給他留下。
岡村兩眼一黑，差點一頭栽進去。
“不可能……不可能……”
他趴在坑邊，用手在坑裏瘋狂地扒拉，土挖了一層又一層，指甲都摳翻了，血糊糊的，什麼都沒挖到。
沒了。
全沒了。
那些金條，那些銀元，那些珠寶，是他在國內翻身的本錢！
他這次來中國，明麵上是友好訪問，暗地裏就是為了這趟活兒。
現在沒了。
姓岡村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兩眼發直。
忽然，他喉嚨一甜，一口血湧上來。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氣，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下來了，混著汗和土，糊了滿臉。
比下身還疼。
下身那疼是刀子剜肉，這個疼是直接把心剜了。
他坐在地上，抖成一團，好半天才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回走。
走兩步，下身就疼得他直抽抽，得停下來緩一會兒。
走兩步，又停下來。
從中華門到秦淮飯店，平時半小時的路，他走了快兩個小時。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下顛簸都讓那些小石子往肉裡鑽。
走到飯店門口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他扶著門框，喘得像個風箱，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門衛認出他來，趕緊過來扶：“岡村先生，您怎麼了？”
姓岡村的擺擺手，說不出話，就指了指樓上。
門衛把他扶回房間，一進門，他就癱在床上，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
九裡地外，招待所306房間。
常昆睜開眼，嘴角彎起來。
感應中那團血光終於回了飯店，一路上的痛苦掙紮，他瞧得清清楚楚。
那一步一瘸的慘狀，那趴在坑邊差點吐血的模樣，真是讓他舒暢。
常昆翻了個身，把程敏往懷裏摟了摟。
程敏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笑什麼呢……”
“沒什麼，做了個好夢。”
“嗯……”
常昆閉上眼，嘴角還掛著笑。
狗日的鬼子，犯下滔天罪惡，敢來中國找寶藏？
下半輩子，有你好受的！！
心情極好之下，翻來覆去很久沒睡著，索性開啟空間，把那堆寶藏過一遍。
金條，五十根，每根大概一兩左右，成色不錯。銀元，十遝，用油紙包著，這玩意也不知現在還有沒有價值。
珠寶首飾一大袋，有戒指、手鐲、耳環，還有幾顆散裝的寶石，看著像是當年從哪個大戶人家搜刮來了。
常昆數了數，心裏有了數。
這些東西都是南京人民的血汗，自己可不能私吞，不如去捐了。
捐到哪兒呢？
他想了想，腦子裏冒出幾個地方，南京當局，博物館，民生局……
博物館首先排除，他生怕多年以後自己捐的東西不知被變賣到哪裏去了，查無此物。
忽然想起昨天在中山陵看到的那些石碑，還有靈穀寺的無梁殿。
南京這地方，被鬼子破壞得太狠了。
三十萬冤魂還在底下躺著呢。
這些東西，理應歸還他們。
常昆打定主意，閉上眼睛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他起床穿衣服。
程敏揉著眼睛看他：“這麼早幹嘛去？”
“出去辦點事。”常昆彎腰親了她一下，“你再睡會兒，中午回來帶你吃飯。”
程敏嘟囔一句，翻個身又睡了。
常昆下樓，出了招待所。
沒有去太遠的地方，就找了個看起來比較氣派的機關大院，門口掛著牌子：南京市人民政府。
他還是決定把這批寶藏直接卷給當局。
門衛攔住他：“找誰？”
常昆掏出工作證：“我是北京鐵路公安，有事找你們領導。”
門衛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工作證，放他進去了。
常昆找到接待室，一個中年幹部接待了他。
“同誌，有什麼事？”
常昆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這時候我在中華門附近發現的，應該是當年日本人埋的東西。清點過了，五十根金條，十疊銀元，還有一些珠寶首飾。”
中年幹部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
他開啟袋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頭看著常昆。
“同誌，你……你這是……”
“捐給國家。”常昆站得筆直，“麻煩你們登記一下，我簽個字就行。”
中年幹部趕緊讓人拿來登記表，又請來兩個見證人。
常昆簽了字，按了手印，轉身就走。
中年幹部追出來：“同誌，你等等，這事我得給你們單位寫封感謝信！”
這麼一大堆財寶，別說普通人，就算他這個幹部，見了都會行動。
眼前這小夥子真是好樣的，竟然沒有想著私吞。
常昆擺擺手：“別麻煩了，這是咱們國人應該做的。”
這點寶藏他還看不上眼，如果隻是為了追求，他就整天用財物感應轉悠就行，這年頭埋在地下的無人寶藏不要太多，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富可敵國。
以他看來，自己能重生已經是老天爺給的最大財富，再貪心不足，就說不過去了。
……
回到招待所，程敏已經起來了，正對著鏡子梳頭。
“事情辦完了？”這媳婦兒還不知道，就這麼一小會，她家男人捐了多少財寶。
“辦完了。”常昆坐下，“下午去車站，買票去南昌。”
程敏手頓了一下：“南昌？”
“嗯，下一站，繼續往南走。”
吃過午飯，倆人直奔火車站。
南京站人山人海，擠得滿滿當當。
常昆讓程敏在邊上等著，自己去售票視窗排隊。
排了半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他。
“兩張去南昌的臥鋪。”
售票員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的介紹信：“喲，還是京城來的自己的同誌，可惜，你級別不夠，隻能坐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