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站起身,把浮土重新蓋回去,又在上麵踩了幾腳,讓那些碎磚爛瓦恢復原狀。
寶藏沒動,原封不動地埋在那兒。
他不稀罕這點東西。
他在意的是——這姓岡村的,肯定還會再來。
一個人,半夜,偷偷摸摸。
到時候,方圓幾百米沒有別人。
常昆拍拍手上的土,轉身往回走。
這回他不急了,慢慢走,一邊走一邊想。
懲罰一個鬼子,太簡單了。弄死都算便宜他。
但這鬼子大老遠跑回來找寶藏,沒找到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管那寶藏是他自己埋的,或者是替人辦事的,那這寶藏要是沒了,或者被人搶先一步取走了,他回去怎麼交代?
常昆腳步頓了一下。
不對,不能取走。取走了就露餡了,他頂多挨頓罵,再找別的門路。
得讓他親眼看著寶藏在那兒,卻拿不走。
或者——拿到手了,卻發現是假的?
常昆邊走邊琢磨,走到招待所門口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主意。
從原路返回房間,程敏還在睡,姿勢都沒變,隻是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做了什麼夢。
常昆脫了外套,躺回她身邊。
感應中,那團血光還在秦淮飯店,三樓,朝南的房間,一動不動。
睡了吧。
跑這一趟,夠累的。
明天呢?明天這小鬼子會不會再去?
不管明天去不去,反正那寶藏就在那兒,他早晚得再去。
常昆慢慢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程敏醒來的時候,常昆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看她。
“醒了?”
程敏揉揉眼,迷迷糊糊坐起來:“幾點了?”
“快八點了,起來吧,今天帶你出去玩。”
程敏愣了愣,想起昨天的事,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常昆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異樣。
“昨晚……睡得好嗎?”她試探著問。
“挺好的。”常昆站起來,把她的衣服遞過去,“快起,今天去個好地方。”
程敏接過衣服,心裏鬆了口氣,看來他沒出去惹事。
洗漱完,下樓吃了碗燕皮餛飩,常昆領著程敏上了公交車。
“今天去哪兒?”
“靈穀寺。”
程敏眨眨眼:“寺廟?”
“嗯,就在中山陵旁邊,昨天咱們時間不夠,沒去成。”常昆靠著椅背,眼睛望著窗外,隨口說著,“那邊有個無梁殿,全用磚頭砌的,沒用一根木樑,挺稀罕的。”
程敏點點頭,沒再多問。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著,穿過大半個南京城,又到了昨天那條梧桐大道。
這回沒往中山陵走,拐了個彎,往另一邊去了。
靈穀寺人不多,清清靜靜的。進門就是條長長的鬆柏林蔭道,兩邊的鬆樹又高又直,遮得嚴嚴實實,走在裏頭陰涼得很。
程敏深吸一口氣:“這地方空氣真好。”
“人少嘛。”
往裏走,果然看見一座大殿,灰磚灰瓦,方方正正的,跟普通寺廟的大殿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無梁殿?”程敏仰著頭看。
“明朝的,六百多年了。”
倆人進去轉了一圈,裏頭空蕩蕩的,隻有幾塊石碑。
程敏摸著那些磚牆,嘖嘖稱奇:“真的一根梁都沒有,怎麼砌起來的?”
“拱券結構,用磚一層層往上壘,互相支撐。”常昆指著穹頂,“你看那個弧線,全是磚頭拚出來的。”
程敏仰著頭看,脖子都酸了。
出來之後,常昆又領著她往後山走。
“還往裏去?”
“嗯,有個靈穀塔,九層,能上去。”
程敏臉都白了:“還爬?”
“來都來了。”
程敏咬著牙跟他爬,一層一層往上轉,轉到第六層的時候,腿都軟了,扒著欄杆不肯動。
常昆站在上麵一層,探出腦袋看她:“快點,馬上到頂了。”
“你……你先上去……我歇會兒……”
常昆下來,拉著她的手往上拽。
程敏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終於爬上第九層,往欄杆上一趴,大口大口喘氣。
“你看。”常昆指著遠處。
程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愣住了。
整座南京城都在腳下,長江像一條銀色的帶魚,紫金山連綿起伏,中山陵的藍色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好看嗎?”
程敏點點頭,忽然覺得爬這幾百級台階也值了。
倆人趴在欄杆上,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山林的氣息,誰也沒說話。
下山的時候,程敏腿都是軟的,扶著常昆一步一步往下挪。
“回去可得好好歇歇。”她嘟囔著。
“嗯,明天再逛。”
“還逛?!”
“逗你的,明天歇一天。”
程敏氣得捶他,捶完又笑。
回到市區,程敏又嚷著吃鹽水鴨,昨天隻吃了一次就上癮了,又買了兩包桂花糕,這纔回招待所。
一進門,程敏就往床上一倒,動都不想動。
常昆坐到窗邊,習慣性地開啟係統感應。
秦淮飯店,三樓,朝南的房間,空的!
常昆愣了一下,凝神再感應。
還是空的。
那團血光不見了。
他猛地站起來。
程敏被嚇了一跳:“怎麼了?”
“沒事!”常昆擺擺手,感應全開,一寸一寸掃過去。
九裡地,四千五百米範圍內,沒有。
他想擴大感應範圍,但係統限製就在那兒,超出範圍就感應不到。
姓岡村的不在飯店,不在周圍,不知道去哪兒了。
常昆攥緊拳頭,慢慢坐回去。
程敏爬起來,走到他身邊:“常昆?”
見常昆沒吭聲,她在旁邊坐下,也沒說話,就這麼陪著他。
常昆沉默了很久,在心裏暗罵一句,媽的!
早知道昨晚就下手了。
倆人就這麼坐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晚飯也沒出去吃,就著買的桂花糕對付了一頓。
程敏看出他心情不好,沒多問,這兩天爬山累得雙腿痠痛,便早早洗漱躺下休息。
坐在窗前,常昆望著外麵的夜色,感應一直開著。
七點,八點,九點……
那團血光忽然出現了。
常昆猛地站起來。
還在南邊,比昨晚更遠,已經快出感應範圍。但確實是那團血光,那股衝天的血氣,隔著這麼遠都能感應到。
它還在移動,往回走。
半小時後,崗村進了秦淮飯店,依舊是三樓,朝南的房間。
常昆緩緩鬆開拳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