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擋開煙，懶得跟他多說，轉頭看向紅三兵。
“紅師傅，小偷都抓到了，後麵審訊移交就沒我的事，我先回去了。”
紅三兵一把拽住他胳膊：“別急著走啊，等會兒一起吃個飯。”
“飯就不用了，我媳婦兒還在車廂等著。”常昆笑笑，“等你們忙完了，有空再聊。”
紅三兵想了想，點點頭：“也行！這夥賊得突擊審問，別讓他們串供，等我把這事料理清楚了，回頭再找你敘舊。”
常昆擺擺手，轉身朝臥鋪車廂走去。
身後還傳來乘客們的議論聲。
“這小夥子是哪個單位的？真有兩下子！”
“你沒看見他剛才那眼神，往那一站，賊偷直接嚇傻了！”
“我活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這麼抓賊的……”
常昆腳步沒停，穿過一節節車廂，推開臥鋪間的門。
程敏正趴在視窗看風景，聽見動靜回頭，上下打量一番常昆，見其沒事，眼睛彎成月牙：“小偷抓到了？”
“八個賊，一個沒跑。”
程敏眼睛一亮，往他身旁湊了湊：“快說說，是怎麼抓的？”
常昆往床鋪上一靠，攬著她肩膀，講起剛才的事。
講到老太太多話暴露，賊偷劫持人質的時候，程敏攥緊他的手，手心都出汗了。
說起威懾賊偷，程敏眼睛瞪得溜圓：“你就這麼盯著他，他就動不了了？”
“嗯！那小子慫包一個，嚇唬嚇唬就軟了。”常昆說得輕描淡寫，在程敏耳邊吹氣，“還是你家男人最硬。”
“呸！”程敏臉色羞紅，打落常昆作怪的色手，“你就會吹牛！”
“不信？要不要現在試試硬度！”常昆作勢要站起身，嚇得程敏連連討饒。
“好哥哥，別鬧，接著講抓賊的故事。”
說起辣椒素噴廁所的那一段，程敏笑得直不起腰，腦袋埋在他肩膀上，身子一抖一抖的。
“那兩個賊從廁所裡衝出來，捂著臉滿地打滾，像殺豬似得……”
倆人笑鬧一陣，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
程敏靠在他肩膀上，小聲道：“知道你是去抓賊，剛纔好擔心你。”
“擔心什麼？你男人厲害著呢！”
“就知道吹！”嘴上這麼說，程敏小手卻把常昆手指攥得緊緊的。
常昆低頭親親她額頭，沒有說話。
火車哐當哐的往前開，兩人就這麼靠著，誰也不想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敲響了。
“常昆？是我，紅三兵。”
常昆起身開門，紅三兵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小李還有一個中年壯漢，身穿鐵路製服，笑眯眯的。
中年壯漢笑著伸出手：“常昆同誌，不認識我了？哈哈哈……”
“我是高進，咱們在東北那趟車上見過，你還幫我抓了人販子。”
“列車長，我怎麼可能忘了你！”常昆趕忙走出車廂，熱情招呼。
高進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剛才的事我聽三兵說了，八個賊，一個沒跑，還順帶解救了被劫持的婦女。”
“常昆同誌，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列車長，太客氣了，碰上了，我哪有不管的道理。”
“走走走，別站門口說話。”高進往車廂看了一眼，“弟妹也在吧？一塊去餐車，我讓後廚準備了幾個菜，咱們邊吃邊聊。”
程敏聽見動靜，也從車廂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列車長，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常昆幫我清理了列車裏的蛀蟲，我請頓飯還不是應該的？”高進笑眯眯的，“弟妹別客氣，我跟常昆是老熟人。”
程敏微微點頭，有點開心。
自家男人走到哪裏都受人尊敬，這種滋味真不錯。
幾人穿過車廂，來到餐車。
這個年頭，有條件到餐車點菜的乘客寥寥無幾，餐車幾乎隻為乘警和乘務員服務。
此時餐車裏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乘務員坐在角落吃飯。
高進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一張桌子，桌子上已經擺了幾道菜，紅燒肉，蒸魚乾，蛋炒飯，還有一盤花生米。
“來來來，坐，別客氣。”高進招呼著，“火車上條件有限，比不上大館子，弟妹將就吃點。”
紅三兵和李二福也是常昆老相識，作為陪客一同上桌。
程敏看著一桌子菜，誇張叫道：“這還叫條件有限？比我在京城下館子吃得好多了！”
別看就四個菜，三葷一素，在這年頭，又是在火車上，規格算是相當高了。
紅三兵哈哈大笑：“常昆兄弟，弟妹，列車長請客，咱們都別客氣。”
“咱們還得執勤，少喝一盅，常昆你得敞開了喝。”高進拿出瓶西鳳酒。
小李忙著給幾人倒酒，輪到程敏時，程敏擺擺手：“我不喝，你們喝。”
“弟妹不喝就不喝，喝點茶水。”高進又讓乘務員端來壺熱茶來。
杯酒下肚，話匣子就開啟了。
高進看著常昆，感慨道：“常昆啊，說起來咱們也是緣分，當初在東北那趟車上，你幫我抓了人販子，我還沒好好感謝你，今天就又碰上了。”
“列車長，都是湊巧。”
“湊巧？那今天呢，也是湊巧？”高進搖搖頭。
“我可聽說了，你往那賊偷麵前一站，光用眼神就把人嚇住了，這可不是湊巧能解釋的，況且那些小偷的蹤跡也都是你找出來的！”
常昆笑了笑，沒接話。
紅三兵在旁邊幫腔：“列車長說的是，常昆你是不知道，咱們這趟車，三天兩頭丟東西，一個月能著倆賊就算燒高香了。”
“你今天這一出手，八個全落網，以後那些小偷聽到這趟車都得繞著走。”
小李連連點頭：“對對對，昆哥你是不知道，剛才我在後麵押著那幾個賊，路過車廂的時候，乘客們都站起來鼓掌，那場麵……”
程敏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亮的，偷偷看了常昆一眼。
常昆在桌子底下拉住程敏小手，輕輕捏了捏。
高進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笑著從兜裡掏出兩個小東西，放在桌上。
“常昆同誌，弟妹，這是咱們這列車的小意思，不成敬意，你們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