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楊樹農纔回過神來。
“小昆，你這是在哪打的？”
“楊大爺，哪打的你就別管了，就管吃肉就行了。”
常昆把之前遇到老兵的事情又說了一遍，講出自己的想法。
楊樹農也是退伍老兵，他早對一些情況不滿了，隻不過敢怒不敢言罷了。
“小昆，你真是好樣的！我親家真是生了個好兒子！”他有點激動，大手連連拍在常昆肩膀上。
當過兵手勁就是大，感受著肩膀傳來的刺痛，常昆不動聲色避開楊樹農大手。
“楊大爺，咱們趕緊搬吧，回頭要天黑了。”
“行，先把豬搬到公社去，那裏都是當兵退伍的，先在那殺豬分肉。”說著楊樹農抓起豬腿就往板車上拖。
“誒，小昆，不對啊……你讓我想想。”
他停下來摸摸下巴：“你，是今早碰到老兵，覺得他們過得難？”
‘啪！’他雙手一拍，“我知道了！”
“今早是你在苞米地把人放走了？我說翻遍了苞米地都沒找到偷苞米賊。”
常昆乾笑一聲：“楊大爺你說啥啊，我在苞米地什麼都沒看到。”
楊樹農手指點著常昆：“你小子還給我裝……連續幾天丟苞米，公社保衛隊組織十來個人都沒抓到人，我就猜是獨眼榮那小子，沒想到還真是！”
“楊大爺，誰是獨眼榮啊？”
“哼哼，你早上不是見過了，那個沒了一個眼的，當兵的時候他是偵察兵，怪不得公社這些民兵都抓不到人。”
“楊大爺，我可沒見到什麼人，你別亂猜了。”
“我在村裡聽說獨眼榮那小子今天在打聽誰打到過驢，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前一陣來家裏送過驢肉，這時候獨眼榮又打聽驢。”
“肯定是你小子見他家太困難，給了點驢肉吧，其實我早就猜到偷苞米的是他，隻不過都是當過兵的，他也是為了老孃，我懶得上門去抓他。”
見楊樹農一副早就看穿的樣子，常昆隻是裝作什麼都聽不懂。
“小昆你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以後還是少幹這種事，人心看不懂啊，說不定你幫了人，人家還要反過來害你。”楊樹農告誡著常昆，他見過的事太多了。
“誒，我知道了楊大爺，所以我打了野豬，纔想著讓你出麵，去給老兵分點肉。”
常昆答應著，他太知道人心難測了。
這年頭的人都還好一些，恩將仇報的事比較少。
過幾年起風後，你再看，不要說什麼恩將仇報，就算是兄弟姐妹，父母爺奶，偷偷舉報反目成仇的都比比皆是。
而到了後世，那更是不勝列舉，最著名的就是，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要扶……
見常昆虛心接受，不像一般年輕人那樣天老大我老二的樣子，楊樹農欣慰點點頭。
他就怕常昆憑著自己打獵本事，不把老人言放在心上，要知道，人心可比山裏的虎狼更加可怕。
“楊大爺，咱們還是快搬吧，這小野豬你抬回去自家吃了，麻袋裏還裝了點野雞野兔子。”
“你這孩子……怎麼又拿了這麼多東西過來，咱家不缺吃的，都給老兵吧。”
“咱們就別推來推去了，楊大爺，再過會真天黑了，我能打獵分給老兵吃肉，更不能缺了自家親戚的，實在不行，那個小野豬就分給公社民兵們，當是殺豬分肉酬勞了。”
“哈哈哈，這酬勞也太多了，哪有給肉的！現如今幹活能賺口棒子麵吃就不錯了！”楊樹農不再堅持，再過會就真天黑了。
運送了兩趟，才把野豬拉走。
臨走時候，他拍著常昆肩膀：“小昆，過兩天你姐夫就回來了，有空你就過來，我讓你大娘攤小餅給你吃，她做小餅手藝不賴。”
今天實在太晚，又要忙著處理野豬，沒空招呼常昆。
“誒，好，楊大爺，那我就走了，過兩天搬家溫鍋完了，就把我大姐和小寶送回來。”
楊樹農笑著應了，老婆子天天在家裏唸叨小寶，他都聽煩了。
騎車回到家，天色已經有點暗了。
小丫頭們正牽著小火燒在院外溜達。
“大哥大哥，大鍋……”
見常昆回來，四個丫頭都撲了過來。
“你們在幹嘛呢？”今天忙活了一天，見到妹妹們這麼活潑，感覺真好。
“大哥，我們在教小火燒走路，娘說它長大了要拉磨。”
“大哥，什麼是拉磨？”
“娘說還要把小火燒眼睛蒙上，這是為什麼？”
大哥回到家，她們好開心，圍著問東問西。
“好了好了，慢慢說，先吃飯，看我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常清常沐忙著幫常昆推車。
小水秀兒幫常昆提麻袋。
四個丫頭嘴裏嘰嘰喳喳，朝院裏走。
“我最喜歡大哥回家了。”
“每次都有好吃的。”
“還有好玩的，大哥最好。”
“嗯嗯！”
她們隻顧得往裏走，把小火燒扔在原地。
看看頭上矇著黑布的小火燒，常昆笑笑，這幾個妹妹，有了吃的就把小毛驢給忘了。
以後搬到城裏，小火燒吃些青草還得去城外割草，有點麻煩。
如果把它寄養在小舅家，小水肯定開心死了，其他常清常沐估計會哭得稀裡嘩啦。
“小昆回來了啊？今天挺忙的啊！”聽到院裏吵鬧聲，常大山走出來，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
常昆乾笑一聲：“爹，我就是瞎忙。”
自己讓程傑拉回去的野豬，老爹估計猜到了是自己打的。
兩頭大野豬，就這樣白白送出去，說不心疼是假的。
可聽到派出所眾人連連誇讚送豬肉的人，他又有點驕傲，真想挺直胸膛告訴大家，那是他的兒子！
“行，忙點好。”常大山湊到兒子耳邊：“我沒告訴你娘。”
“嗬嗬，你說什麼呢爹，我怎麼聽不懂……今天得了包好茶葉，聽說是什麼特供的，也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常昆從口袋掏出宋主任送的特供茶葉包，在手中上下掂著。
既然老爹猜到了，隻能拿點東西賄賂他，讓他嘴巴嚴一點。
“特供的茶葉？可別弄撒了，拿過來吧你！”常大山一把奪過，鼻子湊近茶包聞了下，真是清香。
這時候劉梅芬從屋裏急匆匆出來：“小昆，哪來的白菜，還有大蒸餃啊？”
“誒喲，這是宋主任給的茶葉？趕緊收起來，給你爹喝可惜了！”
常大山：……
我的茶葉，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