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肉，小昆你想送哪裏賣？要不就拉回派出所，我幫你找地方賣了。”
看著眼前三頭野豬，程傑有點興奮，這個時候，在城裏，就算有錢有票也買不到肉。
這些肉，不管賣給誰，都是好大一筆人情。
常昆沒有說話，把麻袋裏東西倒出來。
兩隻野雞一隻野兔，兩隻鬆鼠一個刺蝟，堆在地上也有一小堆，但跟旁邊大野豬沒法比。
“啥意思小昆？”
把小野豬拖過來跟野雞野兔放在一堆，常昆指著這些東西：“程大哥，這些是給你的。”
程傑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結結巴巴說道：“小昆你……你說啥？”
上次常昆拿的半頭野驢，他都受之有愧，怎麼這次又送這麼多東西。
他是有個好妹妹，可也不值得常昆這樣對待呀！誰家的大舅子有這待遇？！
“程大哥，你聽我說完。”常昆擺擺手，攔住程傑後麵的話。
緩了緩情緒，他慢慢開口：“這兩天，我遇到好幾個老兵，都是打過鬼子的，缺胳膊的，少腿的，還有瞎眼的。”
聽常昆說起打鬼子老兵，程傑立正肅立，他這種部隊裏出來的，最尊敬的就是這些老英雄。
“他們……都過的不怎麼好，缺吃少穿……”說到這裏，常昆咂咂嘴，不知怎麼形容。
說不好吧，從報紙上從收音機裡，全國形勢一片大好，趕英超美就在今朝。
說好吧，那完全是睜眼說瞎話。
“我知道，我都知道，小昆，你的意思是……？”攔住沒讓常昆多說，程傑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的獵物。
“難道？”他心中一動，轉而被自己想法嚇到了，這可是幾頭大野豬，誰捨得？！
不說那些小獵物，就兩頭大野豬，在這年頭，都能換到兩份城裏工作了！直接能改變一家人的命運！
“我就是覺得，他們那些人流了太多血，這不是快國慶了，也該慶賀一下，這兩頭大野豬，就分了肉，送給他們。”
常昆說的輕描淡寫，卻如同驚雷炸響在程傑耳邊。
“小昆！你……真捨得？”他失聲開口，眼睛瞪得像銅鈴。
“嗬嗬，程大哥，那些老英雄都舍了腿舍了胳膊舍了眼，甚至舍了多少性命，這麼點肉，有什麼捨不得的。”
程傑眼睛有點濕潤，想起那烽火連天的日子，想起自己戰友們。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用力拍著常昆肩膀：“小昆，你是個好樣的！啥話不用多說了，這件事，我一定幫你做好！也別送我什麼東西，這些一起都送給老兵們！”
“程大哥，是這樣，這些野雞野兔什麼的，我是送你家過國慶，這頭小野豬，放在派出所，給所裡兄弟們國慶加個餐，畢竟殺豬分肉送給老兵，也需要人手，不能讓兄弟們白忙活。”
程傑聽得一愣，細想一下，不由點點頭，確實是這樣，自己願意給老兵們福利，其他人可不一定這樣想，確實不能讓其他人白忙活，吃人嘴短，其他人吃到肉就不會多講什麼。
“你小子，別看年紀不大，想的倒是細緻。好，就這麼乾，我替老兵們謝謝你！”
說罷，他挺直腰桿，立正敬禮。
“程大哥，你可別，這事得你派出所出麵辦，我可不想出名，你懂得吧？”
程傑點點頭，他在派出所當所長，可太明白了。
這年頭，有些時候做了好事，也會被人曲解。
倆人各自點上根煙，默默抽著想心事，抽完煙，程傑拍拍自己臉，把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出來。
“來吧，抬豬，可得加把勁，一頭豬三百多斤，咱倆抬可夠嗆。”
倆人吭哧吭哧把野豬抬到車上，抬頭看看天色，太陽西落，再過一會都快到下班時間。
進城到了派出所門口，常昆說道：“程大哥，我就在這下車不進去了，這事你別跟我爹說了。”
“你這做好事不留名，連爹都要瞞著？”
“我爹知道了，我娘就會知道，回頭她要知道我把兩頭大野豬送人，我還不得被她罵死？”
“哈哈，行吧，我不說，不過常大爺自己猜到，可不關我的事。”
常昆跳下車，回了句：“反正來個死不承認唄，走了啊，程大哥。”
程傑在駕駛座上直了直腰桿，摁了兩下喇叭催促開大門。
能為老兵英雄們做點事，就算他隻是經手人，心裏也充滿自豪。
“小昆這小子，可真是大氣，小敏跟著他吃不了虧。”
走到無人小巷，常昆拿出自行車，急匆匆騎上，前往楊家屯。
還剩下幾頭豬，準備讓楊大爺分給周邊村落裡的老兵，他們比城裏人更加困難，說不定就會像那個瞎眼老兵一樣，連老孃都養不活。
到了楊家屯楊樹農家門口，正好他正坐在院外大樹下抽旱煙。
“楊大爺。”
“小昆？”楊樹農站起身：“有事啊？”
“楊大爺是有個事，你找個板車，幫我拉點東西。”
“行，咱家就有板車，去哪？”
常昆湊到他耳旁：“楊大爺，我打了野豬，你去幫我拉一下。”
“誒喲你這孩子！怎麼敢把豬扔山上，給別人撿走了可咋辦？！”楊樹農心急火燎轉身去院裏推板車。
想想根本不能放心，喊了一句：“小昆，東西在哪你先去，我跑的快後麵就到。”
“那行，就在村南邊外麵偏西的小樹林裏。”
楊樹農點頭示意知道了，讓常昆趕快先去看住野豬。
這正合常昆意思，跨上自行車，先到樹林裏把一頭大公豬，兩頭大母豬，還有一個小野豬扔在地上。
麻袋裏仍舊裝好兩隻野雞，一隻野兔，兩隻鬆鼠一個刺蝟。
在農村的老兵們生活更加苦難，常昆給他們多留了一頭豬，也能讓他們國慶過的更好點。
剛過三分鐘，就聽到樹林外楊樹農氣喘籲籲的聲音：“小昆，你在哪啊？”
聽到樹林裏常昆聲音，他左右瞧瞧四下無人，才放心鑽進樹林。
“哎呦我的天啊！”
“這……這，一、二、三，三頭野豬？！”
楊樹農直接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