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幾人，騎車下班。
留下的辦公室內三人，露出羨慕的目光，才上班一天就放假，人比人，氣死人啊！
災荒年裏會打獵，小日子就是過的如此樸實無華，連領導都搶著給他放假。
慢悠悠騎著車來到文藝報編輯部辦公樓，這裏還有十幾塊錢稿費沒領。
別的錢無所謂，稿費錢的意義可不一樣。
走進辦公樓，仍舊是人來人往，常昆直接找到上次接稿的鄒編輯辦公室。
‘咚咚咚’。
“鄒編輯。”進了辦公室，鄒編輯正伏案寫著什麼。
“常昆，你來啦！”鄒編輯抬頭看到是常昆，立馬放下手中筆，起身來到他身前，雙手緊握。
“哈哈，等你好多天了，還以為你把稿費忘記了。”
“稿費也是錢，哪能忘記。”
“來，你先坐，我找人去通知沈老。”說著，鄒編輯就要急著出門找人。
“鄒編輯，就別找沈老了吧，我隻是來領個稿費，不勞煩他老人家了。”
“這你就別管了，是沈老特意交代的，說你來了一定要通知他，《故鄉》這曲子在收音機播放，反響很是熱烈。”
常昆點點頭，既然沈老想見一麵，那他也沒意見。
“小林，小林，去隔壁喊一下沈老，就說常昆來了。”鄒編輯在辦公室門口喊了兩聲。
“知道了！”不情不願的聲音響起，接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嘟囔聲：“什麼人啊，還敢勞沈老大駕。”
聽到這聲音，常昆想起來，這個小林就是質疑自己曲子是抄襲的那個人。
上次自己臨走的時候，他和另外一個人還在門口陰陽怪氣，要不是看在沈老麵子上，當時就要直接打臉回去。
鄒編輯回頭，一臉尷尬。
小林這個下屬，背後嘀咕人家，還被當事者聽到，真不知平時是怎麼做人的。
趕快找個話茬，把稿費拿給常昆，跟常昆閑聊著，話裡話外都是誇讚曲子在收音機上播放多麼成功，群眾齊齊誇讚。
真不愧的文化人，誇人的話語花樣多，從來不重複。
誰都愛聽好話，常昆也不免俗，聽的嘴角不自主翹起。
怪不得人家能做到編輯，嘴皮子真是溜。
‘咚咚咚’。
辦公室門被敲響，門外探進一人，正是那個小林：“鄒編輯，沈老已經請了，他讓我先回來說下，讓你們稍等。”
邊說著便探頭斜眼瞥向常昆，上次懷疑曲子是疑常昆抄襲的，就被他躲過。
這次又來，肯定要找個機會掀了他老底，免得編輯和沈老被騙。
“去去，看什麼看！”
見小林眼神不善，鄒主編擋住他視線，揮手把他往外趕。
當著領導的麵，對客人這樣不敬，這樣沒眼色的人，早晚被趕出報社。
熊玩意！一輩子吃不上四個菜！
鄒編輯腹誹幾句，轉頭向常昆笑道：“別介意，還是個小孩子。”
話語出口，他感覺又不太對。
說這個小林是小孩子，可常昆比他年紀還要小，曲子這麼好，時常讓他忘記常昆的年齡。
倆人尬聊幾句，沈老終於到來。
“哈哈，常昆，勞煩久等了。”沈雁冰看起來精神挺好，快步走進辦公室。
“沈老，沈老。”
倆人站起身，打個招呼。
“坐，都坐，常昆，我早想再見你一麵了，最近《故鄉》在收音機播放，反響很強烈！”
“剛才鄒編輯跟我說了一些，誇的我都臉紅了，實在當不起。”
“哈哈，當的起當得起！咱們關起門來說話，這曲子真能流芳百世。”
常昆隻是微笑，這曲子在前世就已流傳幾十年，經久不衰，早已驗證過它的經典。
見常昆麵對誇讚，也隻是平平淡淡，沈老微微頷首，能做出故鄉這樣的名曲來的人，心態果然不同凡響。
“常昆，我來找你，不隻是為了閑聊。不單是我，還有眾多文藝界老友，都想問問，你是否還有新的大作出來？”
常昆搖搖頭：“沈老，有故鄉這麼一首曲子，已經是僥天之幸，哪能再出什麼大作？”
他不想太出風頭，要知道，再過幾年起風，就連沈老這樣的文學界大拿，都不免遭受風波，何況他這樣的小身板。
記得前世的茅盾，也就是沈老，在起風那幾年，雖然沒住牛棚，但也被批鬥抄家，停止工作，接受監視審查，頗為淒慘。
沈老一臉熱切看著自己，常昆抿了下嘴，沉默一下，還是沒有提醒什麼。
麵對那樣的時代洪流，自己能保住一家老小平安，就很好了，沈老已經長成參天大樹，樹大招風，已經避免不了遭受厄運。
“誒常昆，可不能妄自菲薄，有什麼新作拿出來看看。”
常昆隻是搖頭：“沈老，真的沒什麼新作了，單故鄉這一首曲子，認識我的人都驚掉下巴。”
“哈哈，你這小子年紀不大，對名利倒是看得很淡，有點像我這樣的老頭子。”
沒有繼續追問，沈老轉而引導話題，聊起文藝界趣事。
一時間，編輯辦公室內歡聲陣陣。
他們不知道的是，一門之隔的外麵，小林正耳朵貼在木板門上，偷偷聽裏麵的動靜。
隨著臉色一陣陣變化，他緊緊咬著牙齒，嘴裏嘀嘀咕咕，聲音小小的像是在咒罵。
“還敢說是自己作的，真不要臉！”
“沈老還問他有什麼新作？簡直可笑，以前的曲子都是抄來的，怎麼可能還有新作！”
就在這時，眼睛一亮，小林看到老張從另外一旁經過。
“老張，老張……”
小聲喊了兩聲，招手示意讓他過來。
“咋了，小林？你在編輯門口乾嘛？”老張看看小林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有點疑惑。
“噓——小點聲，你猜，是誰在裏麵？”
“我咋知道，你這是在偷聽？”老張瞪大眼睛，這個小林怎麼回事，在領導門口做這種事，真是作死啊！
“是上次那個常昆，他又來了，正跟沈老在裏麵聊著呢。”
“什麼？他還敢來？”老張聲音不由放大，經過小林幾次分析，他也認為故鄉這首曲子是常昆不知在哪裏抄來的。
本以為投稿過後，得了名利，就應該躲著文藝報社走，以免被拆穿。
沒想到，他還敢上門，不怕被揭穿？！
“誰在外麵？！”聽到門口有人嘰嘰喳喳，鄒主編起身快走幾步，猛地開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