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鍋還逮季鳥兒,還有龜龜,還有兔兔。”
嘴替常秀把大哥這幾天的功勞都報了一遍,這些東西小常秀吃的可香了,想忘都忘不了。
常大山:……
院裏眾人都笑。
“梅林,你快跟小昆去吧。”劉梅芬催促著。
那可是一頭野豬,輕忽不得。
“去哪啊?小昆不是剛回來嗎?”
常大山轉頭看著其他人,感覺其他人臉上都笑嘻嘻的。
“爹,我在山上打了個野豬,讓小舅趕牛車去拉。”
“啥?野豬?真打到了!?!”
常大山聲音都變了。
眼睛一轉,又著急了,拉著常昆就走,“趕緊走吧,你可真是,把野豬扔山裡被人撿走可咋辦?”
“不著急啊,我讓蛐蛐在那看著,有槍,放心吧。”
“我兒子辦事,還用得著你說。”劉梅芬拉了拉常昆胳膊。
“兒啊,不用著急,先喝點水吃點東西再走,你瞅瞅去山裏累的,汗溝子一道一道的。”
“喝口水就走吧,爹和小舅,都急得不行了。”
老爹和小舅,都已經站不住腳,急的在院裏走來走去。
“走走,山裡泉眼那麼多,跑回來喝什麼水,路上坐牛車,又不用你出力,趕緊走!”常大山招呼劉梅林出院趕牛車。
劉梅林趕牛車,常大山常昆兩人坐在牛車上,一路到了村口。
村口的人還在議論著常昆不自量力打野豬的事情。
常大山聽後嘿嘿一笑。
這些人啊,沒打到野豬他們看笑話,等看到野豬他們又該眼紅了。
牛車隻能趕到山根下,再往裏麵,車輪根本不能走。
沒辦法,劉梅林留下看牛車,常昆常大山兩人急匆匆地進山。
等走到打野豬跟前,常大山看著眼前的打野豬,陷入獃滯。
儘管一路過來,他已有心理預期,但此時見到這麼大頭野豬,還是心頭恍惚。
上次吃野豬肉是什麼時候來著?
他有點記不清了,好像58年大鍋飯的時候。
那時候,隊裏把大豬都交公社裏,剩下的小豬仔宰了。
那小豬仔隻有三四十斤重,殺完還不到二十斤肉。扔進隊裏的大鍋,一人隻分到指頭肚大小的肉塊。
那時候還沒覺得有啥不好,公家的東西,不吃到自己肚子裏,那就是虧了。
如今看來……
哎……
再也沒吃過豬肉,甚至吃頓飽飯的願望都滿足不了……
常昆和張曲魂兩人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再加上常大山這個生力軍,三人輪流拉著野豬,終於拖到了山根下。
“小昆,這大傢夥,得有三百斤了吧?”
劉梅林湊到跟前,圍著野豬轉了一圈,伸手拉開野豬腹腔看了看,“你瞅瞅這膘,真不賴,能焅出不少油啊!”
“不到三百,去去內臟估計還不到二百五。”
“這豬誰開膛的?裏麵弄的挺乾淨。”
“嘿嘿,小舅,是我,第一次開膛湊合著弄吧。”
“行,不孬,大外甥真是出息了!”劉梅林咧著嘴誇讚外甥。
常大山在一旁抽著旱煙,他這一路上拖著野豬,心裏可美了。
村裡這兩三年都沒人打過野豬,這頭野豬還真是頭一份。
等下回到村口了,瞅瞅那幫臭嘴皮子還有什麼話講。
剛才經過村口聽說有一個還打賭要吃豬屎,也不知豬腸子裏的屎夠不夠他吃。
常大山想著,自己都樂出聲來。
“爹,小舅,我想著,這野豬肚子那邊的肥膘切下來幾塊,自己家吃些,家裏人送點,剩下的都賣了。”
這時候的收購站,供銷社,食品站,街道辦,都有自己的採購指標。
“賣了?這年頭,錢不好買糧啊。”
常大山吧嗒一下煙袋,肉和糧在這時候是硬通貨,錢不頂用,有錢有票也別想買著肉。
“嗯,這豬賣了,我記得我姐夫他嫂子在供銷社,我去看看,順便換點東西。”
常昆早有打算,肉放家裏也吃不完,還不如賣了做人情。
他記得供銷社會有新工作指標出來,前世還鬧出一場風波。
“行,你打的豬,你做主。”常大山見常昆說的有頭有尾,想來兒子腦子裏是有打算的。
休息了三兩分鐘,四個人把野豬抬上牛車,用小手斧切下幾塊最厚的肥膘,裝進麻袋裏。
劉梅林坐在牛車前麵,滿臉得意洋洋,揮舞著鞭子,像是一個得勝將軍回歸。
常昆和張曲魂一左一右坐在野豬旁邊,手搭在野豬身上,笑容沒斷過。
常大山揹著手,跟在牛車後麵,哼著小調,慢悠悠地走著。
牛車慢悠悠地靠近村口。
原本嘈雜的村口,在牛車出現的時候瞬間變得安靜起來,聲音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眾多村民瞪大眼睛看著牛車經過,行著注目禮,直把眼睛瞪的通紅一片,一個個嘴巴張的老大。
常大山慢悠悠經過的時候丟下一句:
“聽說誰要吃豬屎?等下來我家,那豬腸裡屎不少。”
牛車過去很久,村口眾人才慢慢回過神來,議論如同炸鍋一樣。
有人開口,猜測著野豬到底是在哪裏打的。
還有那種聰明人,比如金三甲,已經在想怎麼從常昆嘴裏套出來野豬出沒的地方。
常昆打到一頭大野豬的訊息,沒用多久,就傳遍了村裡。
村裏有槍的人家,都蠢蠢欲動。
村裡人都覺得常威那種幹啥啥不行的人,他都能打到野豬,自己也可以!
牛車拉到常家院外,幾人把麻袋拿到院裏,讓家裏人收拾下水。
劉梅芬眼睛放光,摸著野豬有點捨不得賣掉,就算前幾年沒這麼困難的時候,家裏一年也吃不上幾次豬肉。
而如今,這麼大一頭野豬全部是自家的,簡直不敢想像!
幾個小丫頭圍著牛車上的野豬瞧個不停,小丫頭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們已經從老孃口中得知,豬肉比那野兔子灰狗子肉更好吃。
簡單交代幾句,劉梅林和常昆兩人,趕著牛車匆匆向城裏趕去。
路上常昆跟小舅兩人聊著天,說說笑笑趕路很快。
到了城裏,街上人挺多,人人穿的都很樸素。
常昆打聽到鼓樓供銷社的位置,兩人趕著牛車過去。
一路上,那野豬的回頭率簡直是百分百。
有人打聽著野豬肉賣不賣,城裏也真缺肉,有肉票有錢也根本買不到肉。
常昆記得前世聽到的訊息,是說農場養的豬都發到北邊還債去了,城裏的人隻能吃集體養的豬。
至於農村人,嗬嗬……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古往今來,不外如是。
一路問來,來到鼓樓供銷社。
門口放著個大白箱子,上麵寫著北冰洋冰棍,這玩意在這時候隻是自來水裏加點梨汁,香精,再加點糖,擱冷庫裡凍上,就完事了。
常昆看了幾眼冰棍箱子,收起思緒走進大門。
一個戴著白帽,身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婦女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打起了瞌睡。
“這裏,要肉嗎?”
常昆對此時服務人員的態度心知肚明,隻要他們不要無故打人,自己就滿意了。
“啥?肉?啥肉?”售貨員猛地抬起頭,一下子精神起來。
常昆嗬嗬一笑,這年頭,誰家不缺肉啊,自己來賣肉,可不是想簡單換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