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小舅回家，常昆來到小棚拿著兩個布口袋。
“小水，走，哥帶你去抓季鳥兒。”
幾個小丫頭聽到，眼睛都亮了。
跟大哥抓了幾次季鳥兒，每次都大有收穫。
把小寶交給老孃帶，常梅也跟了上去，抓季鳥兒真有癮。
到了小樹林，依舊讓小丫頭們點火，常昆上樹搖晃樹枝。
看到知了一隻隻撲到地上，小水歡快地大叫，在家裏可沒這麼好玩的事。
沒多會，抓了一兩百隻，常清催促著：“大哥，快點回去吧，唱戲快開始了。”
小水疑惑：“小清，村裡還有唱戲的？”
“不是，我家裏有收音機，每天晚上裏麵都有唱戲的。”
“啊！”小水瞪大眼睛，她村裡大隊書記那也有收音機，平時跟寶貝一樣，看都不讓人看一眼，沒想到姑姑家竟然也有收音機。
回到家裏，院裏已有不少人在等著聽收音機了，聽見幾個小丫頭手上布口袋裏吱呀亂叫的聲音，都麵露羨慕。
這常家不知是哪路神仙照顧，不光全家進城上班，每次打獵收穫都不少，就連小丫頭抓知了也厲害，看布口袋鼓鼓的，至少也有一兩百個。
灶台處，常清熟門熟路點火，等燒出猩紅草木灰，再把知了埋進火堆。
燒好幾十個知了，她便走到院裏，一個個分給村民們，嘴裏還甜甜叫著大爺大娘。
她知道每天來自家聽收音機這些人，大多都是跟自家關係還算不錯的。
以後自家進了城裏，這些人慢慢關係就遠了，她心裏還有一點點不捨。
眾人紛紛開口誇讚，季鳥兒雖小，可也是肉，能分給別人吃，這小常清真不賴。
小水在一旁懵懂地看著，吃季鳥兒吃得嘴巴雀黑，感覺在姑姑家真是太好了，有得玩更有得吃。
聽收音機的時候，她聽得極為認真，輕輕跟著哼唱戲曲，想等回家時候唱給老孃聽。
戲曲過後，便是侯寶林的《夜行記》，村民們就算聽了多次，但還是聽得津津有味，這年頭娛樂活動太少了。
聽完夜行記後，村民們正以為像往常一樣，今晚的節目就此結束，卻聽收音機中傳出一陣悠遠的音樂聲。
緊接著，一個優美女播音員的聲音響起：下麵，是一段音樂，請大家欣賞，歡迎常昆同誌創作的樂曲《故鄉》。
此聲一出，劉梅芬和常大山臉色一變，手掌緊緊握成拳頭，這……
這是小昆之前說的，那曲子要上收音機？
是真的？怎麼會這麼快！
在場村民們議論紛紛。
“今天怎麼回事，加節目了？”
“還是什麼音樂……關鍵是，那做曲子的人，也叫常昆，哈哈哈！”
“跟咱們小昆一個名字，要不說常家發達了，關鍵是名字取得好。”
“我孫子還沒滿月，看來得找個大師傅好好取個名……”
“人家叫常昆，咱們也叫常昆，說不定能認識認識。”
“能上收音機，這能耐可不小，聽說那個侯寶林大師，每個月都幾百塊錢。”
“嗬！這麼多，天天吃肉都花不完啊！”
眾人議論著，常大山和劉梅芬心中砰砰亂跳，強忍著沒有說話。
先聽曲子，等曲子完了再跟村民們說這就是咱們小昆作的曲子。
隨著‘嗚嗚嗚’的音調響起，院中議論聲逐漸變小，慢慢的，又變得寂靜無比。
有句諺語是這樣說，你不必懂音樂，音樂必定懂你。
院中村民都是當了一輩子農民，音樂是個什麼東西，他們一丁點都不懂。
但曲調悠遠蒼涼在耳畔響起，他們身體不自覺放鬆，眼神略略放空，嘴角微微彎起。
兒時玩耍的田埂，傍晚煙囪的炊煙，老家院門口的老樹，這些記憶中模糊的場景，一一浮現在麵前。
隨著音樂落下，村民們都齊齊‘唉’地嘆了一口氣，每日碌碌，隻為了家中餬口，很久很久沒有會回想起往日時光了。
小時候想著趕快長大，成年後才會覺得，兒時纔是人生中最好的時光。
常大山有點失神，他隻是聽兒子說起作了個曲子，有可能上收音機，可從未聽過這曲子。
此時聽到這《故鄉》，他不由得想起小時候奶奶搖著蒲扇給自己講故事的場景。
多少年過去了，奶奶的笑容早已模糊，但那淡淡的溫暖，此時竟如此清晰。
劉梅芬也呆住了，轉頭看了眼兒子所在的西炕，她回憶起小時候夏季晚上，跟幾個小夥伴到池塘裡逮青蛙。
那時候的場景，竟無比清晰地歷歷在目。
那些小夥伴，好多都已不在人世了，想想都讓人無比唏噓。
在場的人，隻有小清小水等幾個小丫頭，仍在嘻嘻哈哈，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人生最大的遺憾，是一個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放在兒時，同樣適用。
小毛孩也無法擁有對童年的感受，隻想著趕快長大，就能自由自在。
卻根本想不到，兒時纔是最自在的時光。
良久之後，院中議論聲才重新響起。
“這個曲子，真是好哇！”
“可不是，我想起老孃了。”
“我是想起小時候在田邊烤地瓜……”
“這個叫常昆的，有點厲害啊！”
“我知道給孫子起什麼名了，就叫成昆！”
在炕上聽到這話，常昆一陣無語，叫這名字，不怕被謝遜來報仇嘛……
劉梅芬聽著眾人誇讚曲子，誇讚常昆，臉上洋溢著驕傲光輝。
你們快點誇，多誇點，這，可是她生的好兒子！
常大山也咧著嘴笑，每個人的誇讚讓他毛孔舒爽，這些村民還不知道，這曲子就是兒子作的。
‘咳咳’咳嗽幾聲，他正要開口說話。
卻見劉梅芬瞪了他一眼，這麼顯聖的時刻，怎麼能讓常大山出麵。
“那個……大家聽說說一句。”劉梅芬站起身來，大聲說了一句。
眾村民們轉頭看向她，想聽聽劉梅芬有什麼話講。
“其實，那個常昆就是我們家小昆！”
她怕常大山把這訊息說出來，趕緊自己搶先開口。
見其他村民還都疑惑地看著自己，劉梅芬索性直接說明白：“其實，那個作曲子的常昆，就是我家小昆。”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劉梅芬。
這……常昆他老孃這是喝多了，說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