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站門口，王主任已等了一會。
“小昆來了，走，進去說。”
糧站傳達室，門衛拿過王主任工作證看了又看，撇撇嘴：“怎麼上級來人還沒鬧夠，街道也要摻和？”
王主任有點詫異，一個門衛這麼囂張的嘛！
轉頭一想，也是，現在這年頭，糧站作為最緊要的部門，多少人都求著，就是有囂張的資本！
“這個同誌，上級來人也是為了查案，怎麼能叫鬧？”王主任壓住脾氣，耐心跟門衛說著。
“哎呀，你是不知道，上級來的那個專員，見著人就逮，搞的糧站裡人心惶惶。”
門衛嘴裏發著牢騷，磨磨蹭蹭開啟大門。
聽到此話，常昆也不著急跟王主任進門了，遞過一根煙。
“大爺，專員逮著人就弄？這什麼意思？”
門衛大爺接過煙，“喲，還是大前門。”
也沒接常昆的話，先點上煙，美滋滋抽了一口。
一口氣抽下半支煙，他才慢慢開口。
“哎，上級來的專員，找不到糧票，天天在廠裡抓人，抓著了就審，用他的話叫做什麼……‘寧抓錯，莫放過！’。”
說完，門衛噴著煙，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你說，這叫什麼事！”
常昆和王主任麵麵相覷，沒想到，上麵派來的專員這樣做事。
走進糧站大門，常昆就感應到不少紅點獵物。
嘖嘖，看來糧站裡碩鼠不少。
就算沒有這次損失的五萬斤全國糧票，平時小偷小摸的也不會少。
畢竟是年代特色，有些東西，公家的就是我家的。
就像糧站裡的米麪糧油，你往家裏拿，我不拿，那我不是吃虧了？！
不過這些也不關常昆的事，太多部門都這樣乾，想抓根本抓不過來。
就連劉梅芬她們供銷社，還把良品布當次品，不少都賣給了自己人。
“王姨，咱們先在站裡轉一圈看看。”
王主任沒有意見，她今天來隻是作為陪同，同時也對常昆的神探手段有些好奇。
常昆沿著糧站圍牆開始檢查，他有財物定位的技能，想試試看能不能直接找出糧票的位置。
糧站的圍牆是磚頭砌成，高度有兩米五，最上麵用水泥固定著尖尖的鐵釘，鐵釘尖頭朝上，盜賊很難從這裏進出。
相信上級來的專員，已經把圍牆檢視一遍，沒有查到線索，才朝著站內的員工使勁。
而剛才從王主任的口中，常昆已經得知，丟失的糧票都是十斤一張，一共五千張。
這麼多糧票，重有二三十斤，至少要一個雙肩包才能裝得下。
想要在門衛的眼睛下，背出這樣一個雙肩包從大門口出去，想不引起注意，根本不可能。
“小昆，想要揹著揹包從圍牆爬出去，根本不可能啊。”
王主任試著爬了一下，根本夠不著圍牆頂，就算身體好的能攀到圍牆上，那尖尖的鐵釘也不是吃素的。
常昆點點頭，糧站建圍牆的時候各種情況應該都考慮過，根本不會給盜賊留空子。
走到糧站後麵，忽然聞到一股臭味，是旱廁夏天熱氣騰騰的氣味。
“這糧站，也不把旱廁收拾乾淨點！”
王主任屏住呼吸，快走幾步，避到上風頭。
常昆卻站在原地不動，視線中，那旱廁裡，正有東西在閃著金光。
這就是財物定位。
看到很值錢東西，就會閃金光。
糧站裡什麼東西值錢，還要藏在糞坑裏，無疑就是那些丟失的糧票了。
那盜賊真特麼能藏，到時候起獲贓物的時候，也不知道讓誰去屎裡淘票……
王主任遲疑一下，走到常昆身旁：“小昆，這旱廁不對勁？”
“是有點不對，咱們先去找專員看看情況。”
兩人沿著圍牆轉到主任辦公室，主任嚴律己被關在家裏禁足，這裏被上級專員佔用，改造成臨時審訊室。
還沒靠近辦公室，就聽裏麵傳出打罵聲，還有更響亮淒慘的叫聲。
“梁站長，這是？”
王主任在辦公室外遇到滿頭大汗的糧站站長。
“王主任來了，這不是…找不到糧票，就抓人！”
說到這裏，梁站長左右看看沒人注意，才小聲說：“抓了人就揍，跟特麼舊社會一樣！”
王主任跟常昆麵麵相覷，本來還以為那門衛信口開河亂講，沒想到來的專員還真是專橫。
“揍人，有用嗎？”王主任跟梁站長遠離辦公室，慢慢瞭解情況。
“有個屁用！什麼都沒問出來，純屬瞎胡鬧！”
梁站長罵了一句，眼看著自己的員工被揍，卻又沒辦法，真是窩囊。
他去勸解幾句，專員說這都是為了追回國家財產，必須有人受點委屈。
“糧票，就是在這主任辦公室丟的？”
“可不是，如果是在站長辦公室弄丟，現在被關家裏的，就是我梁某人了。”
“那這個專員，一點線索也沒找到？”
這都兩三天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該有點線索吧。
“哎，挖來挖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這個拿了公家一把米，那個裝了公家一兜麵。”
梁站長對這類事情不以為然，身為糧站人員，指望他們一點不拿，根本不現實嘛。
況且，要說拿，還是領導以身作則，拿的最多。
“小昆，你看？”王主任看向常昆，讓他拿主意。
“王姨，走，咱們去會會這個專員。”
兩人走進主任辦公室，辦公室已被改造成臨時審訊室。
靠牆的暖氣片上，拷著個矮個青年，一副鼻青臉腫的模樣，甚是淒慘。
旁邊站著兩個身穿常服，一臉橫肉的壯漢，正往手上戴指虎。
辦公桌前，一張太師椅上，悠哉悠哉坐著一個身著中山裝的中年人，單手夾著香煙，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見進門的王主任氣質不凡，像是個領導模樣，中年人站起身來。
“你是？”
“你好，我是鼓樓街道辦主任，我姓王，過來關心下案情進度。”
“啊哈哈，歡迎王主任，我姓耿。”耿專員打了個哈哈，他這兩三天進糧站以來，案情一點進展沒有。
堅信盜賊是內鬼，他把手下人都撒在糧站內排查，讓站裡的員工相互舉報。
他還宣佈條例，對知情不報的，要按同案犯處理，對舉報屬實的，案件偵破後，會予以獎勵。
這個耿專員，現在還看不出威力，等起風的時候，鐵定是一把攪風攪雨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