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上,微風拂過三角梅的藤蔓,紅艷艷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
林嘯坐在藤椅上,目光越過老柯那佝僂卻堅韌的背影,與站在走廊盡頭的幾個女人靜靜交匯。
空氣中瀰漫的咖啡香氣似乎也變得厚重了幾分。
秦沐雪率先打破了這份略顯肅穆的寧靜。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襯衫,邁著從容的步子走過來,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她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隻是自然地走到林嘯身邊,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老柯叔的故事講得真好。”秦沐雪轉頭看向老柯,嘴角帶著溫婉的笑意,“聽得我們這些晚輩都覺得汗顏。我們在城裏吹著風扇、喝著汽水,卻不知道這杯咖啡背後,是您和老一輩歸僑們用血汗澆灌出來的。”
老柯被這漂亮的女老闆一誇,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頓時漲得通紅,連連擺手:“哎呦,秦小姐可別這麼說。我們那是沒文化,隻會賣苦力。現在國家好了,能有你們這樣有本事、有良心的年輕人來接班,把咱們的東西賣出去,我們這幫老骨頭就算沒白受苦。”
“老柯叔,您去忙吧。下午我們想在農場裏隨便轉轉。”林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煙灰。
“好嘞!你們隨便逛。咱們興隆雖說偏僻,但也有些稀罕景緻。要是想買點啥,就去場部前麵的那個‘僑匯商店’,那裏麵有不少從南洋那邊帶回來的洋玩意兒。”老柯提起他的長桿煙袋,樂嗬嗬地轉身朝廚房走去。
“僑匯商店?”梁安琪推了推眼鏡,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在八十年代初的內地,這是一個極具時代特色的名詞。隻有手裏握著海外親屬寄來的外匯,換成特製的“僑匯券”,才能在裏麵買到普通供銷社裏見不到的進口商品。
“怎麼?梁大CFO在香港見慣了奢侈品,對這鄉下的商店也感興趣?”林嘯轉過頭,看著梁安琪打趣道。
“香港是香港,這裏是這裏。”梁安琪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我隻是好奇,在這個連路都不太好走的山坳裡,能有什麼樣的‘洋貨’。”
“想知道?去看看不就結了。”葉嵐從後麵竄了出來,一把攬住阿諾的肩膀,“師父,咱們走吧!剛才光聽故事了,我都忘了我還沒買幾身南洋風情的花裙子呢!”
阿諾被她攬著,臉有些微紅,但大眼睛裏也滿是期待。
在十萬大山裡長大的她,對外麵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走。”
林嘯一揮手,帶著這支顏值爆表的“娘子軍”,浩浩蕩蕩地走出了招待所。
午後的農場,陽光依舊熱烈,但因為植被茂密,走在林蔭道上並不覺得酷熱。
一行人沿著紅土路,穿過幾排具有濃鬱東南亞風格的平房,來到了老柯口中的“場部”。
這裏是整個興隆華僑農場的行政和商業中心。
相比於其他地方供銷社的冷清和刻板,這裏的建築明顯要洋氣許多。
一棟兩層高的騎樓式建築佇立在街道盡頭,白色的牆麵,拱形的門窗,門楣上掛著一塊略顯斑駁的木牌:興隆華僑物資供應站(僑匯專櫃)。
雖然沒有後世商場那種玻璃幕牆和璀璨燈光,但透過敞開的大門,依然能看到裏麪人頭攢動。
林嘯帶著眾女走進去。
寬敞的店堂裡,沒有那種常見的木製長櫃枱將顧客和商品隔開,而是採用了半開放式的貨架。
雖然陳設依舊簡陋,但貨架上擺放的商品,卻讓見慣了京城百貨大樓的秦沐雪等人都感到了幾分新奇。
空氣中混合著香皂、樟腦丸、咖啡粉以及某種劣質香水的味道。
“哇!師父你看,那是縫紉機!”葉嵐指著一個角落裏擺放的幾台嶄新的黑色機器,“不過這牌子怎麼沒見過?不是咱們國內的‘飛人’或者‘蜜蜂’啊。”
“那是日本的‘勝家’。”梁安琪隻掃了一眼,便認了出來,“在香港很常見,但在內地,這絕對是搶手貨。”
林嘯點點頭。
他知道,在這個年代,誰家要是能憑著僑匯券買上一台進口縫紉機或者自行車,那絕對能在十裡八鄉橫著走。
但他們的目標顯然不是這些大件。
幾個女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邊的日用品和服飾櫃枱吸引了。
那裏擺放著一排排色彩極其鮮艷、印著誇張的大花和熱帶植物圖案的布料。
這些被稱為“巴迪布”的印尼特色麵料,在那個滿大街都是藍黑灰的時代,簡直就像是在黑白電影裏突然投入了一把彩虹糖。
“這布料真好看!”阿諾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一塊印著金黃色天堂鳥圖案的布料。
麵料輕薄透氣,觸手生涼,極適合熱帶的氣候。
“同誌,這布怎麼賣?”秦沐雪走上前,詢問站在櫃枱後麵、穿著花襯衫的售貨員。
那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操著一口流利的帶口音的普通話。
她打量了一下這群氣質不凡的外地人,尤其是在看到林嘯手腕上那塊不經意間露出的名錶時,態度立刻變得十分熱情。
“幾位老闆好眼光!這是正宗的印尼‘蠟染’巴迪布,透氣吸汗,穿在身上涼快得很。不要人民幣,隻要二十塊僑匯券一尺。”
僑匯券。
這東西林嘯手裏自然沒有。
他這次出來帶的都是大團結和美金。
“收外匯嗎?美金。”林嘯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綠花花的鈔票,放在玻璃櫃枱上。
售貨員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隻燈泡。
在這個年代,美金可是比僑匯券還要硬通百倍的硬通貨!那是國家都急缺的戰略儲備。
“收!收!當然收!”售貨員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她連忙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老闆,按國家牌價,一美金換一快五毛錢的僑匯券,再給您折算成人民幣……”
“不用那麼麻煩。”林嘯擺擺手,大方地將那幾張美金推過去,“這幾匹布,我全要了。剩下的錢,就當是給大姐的辛苦費。”
他指著櫃枱上那一排顏色各異、花紋繁複的巴迪布。
“今天,讓我的這幾位夫人,好好挑挑。”
此話一出,售貨員看林嘯的眼神簡直就像看財神爺下凡。
她二話不說,麻利地將那些布匹全部抱了下來,在寬大的櫃枱上攤開,任由幾個女孩挑選。
“這塊紅色的適合嵐兒,她性子烈,穿上肯定好看。”白秀珠拿起一塊印著大朵牡丹圖案的布料,在葉嵐身上比劃著。
“我要這塊藍色的,看著清爽。”蘇晚晴挑了一塊印著細碎白色碎花的布料。
陸雪瑤則看中了一塊底色為月白,上麵印著幾何圖案的布料,透著一股知性。
而阿諾,則一直盯著那塊印著金黃色天堂鳥的布料,眼中滿是喜愛,卻又不敢伸手去拿。
在她的觀念裡,那是極其奢華的顏色。
林嘯走到她身後,直接將那匹布拿了起來,塞進她的懷裏。
“拿著。這顏色,配你這雙眼睛,最合適。”
阿諾抱著那匹布,臉頰緋紅,低頭輕聲說了一句:“謝謝林大哥。”
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那份甜蜜,卻比吃了興隆的咖啡糖還要濃鬱。
梁安琪和秦沐雪則沒有挑布料。她們的目光,落在了旁邊櫃枱裡擺放的一些精緻的小物件上。
那裏有南洋進口的香皂、風油精、驅風油,還有幾盒包裝精美的、散發著濃鬱椰香的椰子糖。
“這風油精倒是好東西,驅蚊止癢最管用,買幾打回去備著。”秦沐雪展現出了當家主母的細心,“還有這椰子糖,帶回去給二蛋他們幾個孩子嘗嘗鮮。”
林嘯站在一旁,看著這些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手術台上冷靜沉著的女人,此刻卻像一群普通的家庭主婦一樣,為了幾尺花布、幾盒糖果而討價還價、歡聲笑語。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感到厭煩。
相反,他很享受這一刻。
這就是他拚命賺錢、建立商業帝國的意義。
林嘯靠在櫃枱邊,點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嘴角掛著一抹滿足的微笑。
直到幾個女人大包小包地買足了東西,一行人才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僑匯商店。
夕陽已經西下,將興隆農場的紅土路染成了一片金黃。
“接下來去哪?”葉嵐提著兩包布料,興緻勃勃地問。
林嘯看了一眼遠處的廣場,那裏正有人在搭建著什麼,還能聽到隱隱約約的音樂聲。
“去廣場。”
他掐滅煙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聽說,今晚農場有一場露天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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