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躺在帶著露水的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部火辣辣的擦傷。
但他沒有動,隻是任由那股從地底深處泛上來的涼意,一點點帶走身體裏殘留的燥熱。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晨光穿透稀薄的霧氣,灑在亂石堆上,給那片狼藉的戰場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師父,喝口水。”
葉嵐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她臉上的灰土還沒擦乾淨,眼睛裏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林嘯撐起上半身,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他看向不遠處。
阿諾正跪在那堆亂石前,雙手並沒有停歇,哪怕指甲已經摳出了血,她依然在機械地搬運著碎石。
她的背影單薄而倔強,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螞蟻,試圖挖開這座大山。
“幫幫她。”
林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那東西雖然死了,但一身都是寶。埋在地裡太浪費。”
蘇晚晴和陸雪瑤也從車裏拿出了工兵鏟。
幾個人合力,加上後來趕到的幾個膽大的苗寨漢子,終於在中午時分,將那頭龐大的赤炎地龍從碎石堆裡刨了出來。
雖然已經死去多時,但這頭妖獸的屍體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餘威。
暗紅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那張依然張開的血盆大口裏,殘留著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刀。”
林嘯伸出手。
葉嵐遞過那把早已捲刃的開山刀。
林嘯沒有用刀刃,而是運起內勁,將刀尖對準了地龍腹部那道被阿諾刺破的傷口。
“刺啦——”
順著原本的裂痕,堅韌的皮革被硬生生地剖開。
一股滾燙的熱氣夾雜著濃烈的腥味噴湧而出。
林嘯沒有嫌棄,他挽起袖子,整條手臂探入了那充滿粘液的胸腔之中。摸索了片刻,他的手猛地一頓,隨即向外一拉。
一顆足有籃球大小的、呈現出暗紫色澤的心臟,被他雙手捧了出來。
即便離開了軀體,這顆心臟依然保持著某種詭異的活性,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筋膜,摸上去溫熱而堅韌。
“阿諾。”
林嘯喊了一聲。
少女放下手中的石頭,走了過來。
她看著那顆心臟,眼神有些發直,那是她夢寐以求的復仇證明,也是她對大祭司唯一的交代。
“拿著。”
林嘯將心臟遞給她。
阿諾顫抖著手接過來。
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手臂上,卻讓她的心忽然變得很輕。
她沒有說話,隻是抱著那顆心臟,轉身走向了旁邊的一塊平整的岩石。
她將心臟放在石頭上,跪下,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林嘯沒有打擾她。
他轉身,開始處理剩下的屍體。
這頭地龍全身是寶。
“嵐兒,把這些鱗片一片片撬下來,小心別弄碎了。這東西比咱們的防彈衣還硬,帶回去給老宋,讓他看看能不能做成貼身護甲。”
“雪瑤,你負責收集那些牙齒和爪子。這玩意兒硬度極高,打磨一下就是最好的匕首。”
“還有這根筋……”
林嘯用力抽出一根長達數米的半透明獸筋,試著拉了拉,紋絲不動。
“這東西彈力驚人,回去給你做張新弓。”
他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處理著這世間最頂級的獵物。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有效,沒有絲毫的浪費。
苗寨的漢子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們眼裏,這頭怪物是山神的懲罰,是不可戰勝的魔鬼。
可在這個男人手裏,它隻是一堆待宰的材料。
這就是……差距。
……
當晚,營地搬到了離紅土嶺不遠的一條小溪邊。
篝火重新燃起。
這一次,沒有了敵人的威脅,沒有了怪物的嘶吼,氣氛變得格外輕鬆。
一口巨大的行軍鍋架在火上,裏麵燉著從地龍身上割下來的精肉。
那肉質緊實,紋理清晰,在滾水中翻滾,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肉香。
蘇晚晴往鍋裡撒了一把剛采來的野蔥和薑片,香氣瞬間變得更加濃鬱,勾得人饞蟲直冒。
“好香啊……”葉嵐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這肉大補。”林嘯拿著勺子攪動了一下,“吃了能長力氣。”
阿諾此時也走了過來。
她洗去了臉上的血汙和泥土,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苗族便裝。
雖然衣服有些舊,但穿在她身上卻別有一番韻味。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頭,那張洗凈後的臉蛋,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秀,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戾氣,多了幾分少女的柔美。
她沒有說話,默默地坐在林嘯身邊的木頭上,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
林嘯盛了一碗肉湯,遞給她。
“吃點。”
阿諾接過碗,捧在手心裏。
滾燙的溫度透過陶碗傳到手上,讓她冰冷的手指有了一絲知覺。
她低頭喝了一口。
熱湯入喉,那股鮮美的味道瞬間填滿了空虛的胃,也讓那一整天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謝謝。”她低聲說道。
“謝什麼。”林嘯笑了笑,自己也盛了一碗,大口喝著,“咱們是搭檔。你帶路,我打獵,公平合理。”
阿諾側過頭,偷偷看了一眼林嘯的側臉。
火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那雙平時看起來深不可測的眼睛,此刻卻眯著,透著一股子愜意和慵懶。
這個人,殺人的時候像魔鬼,吃肉的時候……卻像個鄰家的大哥哥。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諾的心裏,忽然生出了一絲好奇。
以前她的世界裏隻有大祭司。
現在大祭司走了,仇也報了,她心裏空落落的,像是丟了魂。
但坐在林嘯身邊,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煙草味,她忽然覺得,那種空虛感似乎被填補了一些。
“肉熟了。”
林嘯夾起一塊肉,放在阿諾的碗裏。
“多吃點,長個子。”
阿諾看著碗裏的肉,臉微微一紅。
她雖然十八歲了,但因為常年營養不良,身板確實有些單薄。
“我不矮。”她小聲辯解了一句,夾起肉塞進嘴裏,嚼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羞澀都嚼碎嚥下去。
“好好好,不矮。”林嘯樂了,他喜歡看這丫頭這副倔強的樣子。
“對了,明天我想進山轉轉。”林嘯放下碗,擦了擦嘴,“我看這周圍林子密,應該有不少野味。打了這麼久的仗,也該改善改善夥食了。”
“你想打什麼?”阿諾嚥下嘴裏的肉,問道。
“隨便。”林嘯往後一仰,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滿天的繁星,“野雞、兔子、獐子,哪怕是野豬也行。隻要不是這種成精的怪物,我都想碰碰。”
“我帶你去。”
阿諾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她是絕對不會帶外人進山的,那是苗寨的禁忌。但現在……
她看著林嘯,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變得堅定。
“這片林子我熟。我知道哪兒有竹雞,哪兒有黃羊。”
“行。”林嘯轉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麻煩我們的……女山神了。”
那一晚,阿諾睡得很沉。
夢裏沒有血腥,沒有怪物。
隻有一堆溫暖的篝火,和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