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些工廠為何要半款半物的結算方式，林瑞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至於王國強不明白，那是正常，因為，鍊鋼廠還沒有到那個時候，也不用為各種物資發愁，基地那邊隻恨鍊鋼廠的生產效率太低了。
林瑞冷哼一聲，替謝洪波解釋道：“那是因為，錢可以被上級提走，交換來的東西，可以切切實實的留在自己工廠裡。謝廣雲估計是第一個要求跟你以物結算的人，他沒有錢也是真的，變著法子提醒咱們，把錢變成實實在在的東西也是真的，謝書記這麼一說，我也是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王國強怎麼說也是當廠長的人，這一刻，他也是恍然大悟。
可不是，東西賣出去了，變成了錢，這是賬上的數字，可以給物資局購買需要的物資，而換來的物資，但是，錢這東西，在這個年代，沒有票的情況下，很多時候真就是一張廢紙。
而東西則不同，他是實實在在的物件，而工廠隻是把這個物件的價值留在賬麵上，把賬做好了就行。能在賬上抹平，就不是工廠財務的問題。
地區行署財政處總不能把抵賬的物資拿走吧，這樣，物資就成了工廠自己的了。
而有了物資，又可以跟其他工廠換取自己需求的物資。
這樣來回一搗騰，雖然比較麻煩些，但是，各個工廠都得到了實際的好處，賬麵上也抹平了，可賬戶上的錢，卻直接少了一半。那上繳利潤，就有了可爭取的餘地了。
比如，黃雲清三次從廣南農墾兵團換來的物資，賬上有進有出，完全對的上，有進有出也抹平了財務賬單，可是賬戶裡卻沒有錢財，隻是冰冷的數字型現意思後麵的備註。
如此，富足了工廠，虧空了上級的財政。
王國強悟了，感慨一聲說道：“怪不得，咱們外出的採購員都願意帶上很多的票據，反而錢財帶的少，還有的工廠要物資交易，因為基地那邊要緊，就沒有答應。當時採購員還說給對方單位錢咱就要排隊等，給物資可以插隊，一開始我還不明白怎麼回事了，現在，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可是，這樣一來，那地區財政.....”
王國強說到一半，不說了。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腦袋又決定著思想。
王國強坐在鍊鋼廠廠長的位置上，他的第一責任就是要對鍊鋼廠負責，要對鍊鋼廠這六七千的職工負責，還要為這六七千職工背後的家庭負責，其他的，都不是他的責任。
地區財政，關他鍊鋼廠什麼事？
這是上級領導要操心的事。
林瑞自然知道這個時代的中央財政，以及各級財政的弊端，可現在是國有經濟，不得不如此。
後世放開私營之後，國家稅務纔算正軌起來。而正是那位揮起屠刀砍向工人老大哥的朱老總，以雷霆掃穴的手段給工人，工廠來個一刀切的下崗。並且強行改革了中央與地方政府財政的格局，以及稅務分配製度，這才讓國家財政開始步入正軌，中央財政有了財權。
後世有後世的財稅製度，這個年代，自然有這個年代的財稅製度。
隻要是製度，都有漏洞可鑽，現在這種半物資，半錢款的交易方式，就是這個時代各大工廠能鑽的漏洞之一。
當然，你不敢所有結款都半款半貨，否則，工業處調查司的各位調查員可不是擺設。
向陽鍊鋼廠雖然各處撒錢，可賬戶上還是存了大量的錢，現在被上級盯上了，這麼大一筆款項，讓地區財務處大處長都眼饞不已。
看到王國強已經領悟了謝洪波話裡的意思，當即，林瑞沉聲說道：“老王，賬上的錢，趕緊花出去一部分吧。兩家焦炭廠，別先管他們欠咱們的賬，先把明年的焦炭預定兩個月的。”
“還有石灰廠，鐵礦石的款，鐵路局的款，京城二電子廠的款，物資調撥的銅線款，年前都給他們結清，還有，先款後貨，把明年一季度的也給預定了。”
“這些緊俏單位，直接問他們，是要咱們的物資，還是要錢，願意用物資沖抵的話，先三七開。三分物資，七分錢款。”
“還有啊，老王，就算換物資，也要換咱們有用的物資，沒用的物資，咱們不換。”
“對了，回頭告訴老黃一聲，以後，廣南農墾兵團，在跟咱們交易，隻要物資，不要錢款。”
“還有東北農墾兵團，明年東北開凍之後，就派人去那邊走一趟，凡是跟農墾兵團的交易，一律用物資交換，最好是糧食，吃的，都可以。”
“這年頭，有錢，不一定能買到糧食，但是，有糧食，一定能換成錢，等糧食能滿足了，大不了咱們多養點雞鴨，豬牛的，賣肉也比純粹拿錢劃算。”
謝洪波聽林瑞這一番說辭，恨不得跟所有的單位交換都以物換物，真要這樣做了，別說基地護著林瑞，就算是省委書記護著，鍊鋼廠也會被調查個底朝天，他們這些領導也都要受到責罰。
還好，三七開，還是有針對性的。
這樣倒是能說的過去了。
隻是，地區行署財政處要是不給一點，確實也說不過去。
鍊鋼廠已經兩年沒有上交提留了。
就算是謝洪波也認為，多少也要給上交一部分。
不要足額，至少，半額吧。
王國強認為，按照財務賬上的款項，按照規定的提留款交一半，也不是不可以，隻是，如此一來，來年的廠裡財政會吃緊。
林瑞則不這樣認為，而是直接說道：“一半是不可能的，這樣吧，老王，給地區行署財務處，就給交一半的一半，也就是提留款的四分之一交吧。而且，交款之後，立馬打申請調撥。”
“至於調撥的款項他們同意到也罷了。撥款不撥款無所謂。”
他們要是不同意，咱們上交的這個數，我這裏馬上就給基地那邊打電話，直接告訴他們，廠裡沒錢，工廠三期擴建要停下來，千噸重壓機專案無法進行下去。”
“讓基地那邊給商市地區財務處去溝通，什麼時候同意了咱們這個提留款數量，咱們再恢復生產。”
王國強連連擺手說道：“林瑞，你小子可不敢這樣乾，這是在對上級的挑釁，是威脅，咱們上交這麼多，郝處長那邊我來解決，可不敢讓基地給財政處施壓，不然，咱們廠裡可真給財政處沒法處了。”
謝洪波嘆息一口氣說道：“上級的麵子還要顧忌的，不然，以後咱們廠還需要擴建，還有其他的分工廠都要批建，跟上級鬧的太僵，對咱們廠以後的發展很不利的。”
聽到謝洪波的話，林瑞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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