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目光沉得像深潭,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硬邦邦砸在地上:
「願意跟公司一起扛過去的,我們所有人都記在心裡。隻要平安味道不倒一天,就絕對不會虧待每一個並肩作戰的人。眼下收購款可能會晚一點,但我們會正式打欠條,按合理利息算,等資金一緩過來,第一時間足額結清,半分不拖。」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坦誠,卻多了幾分斬釘截鐵的決絕:
「要是覺得風險太大,不想再冒這個險,想退出自己單乾的,我們也不攔著,一切按合同來,好聚好散。但我把話說在前頭——一旦踏出這個門,選擇離開,以後,就再也不是平安味道的人,冇有回頭路。」
這無疑是一次更狠、更殘酷的篩選。
在生死關頭,陳平安不哄、不騙、不畫餅,用最直白的坦誠,篩掉搖擺不定的人心,隻留下真正能同甘共苦的鐵桿夥伴。
秦明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一團,滿臉都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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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這……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大家被眼前的困難嚇破膽,全都走了,我們合作社,就真的散了啊!」
「如果一次難關,就能把所有人都嚇跑,那說明平安味道這根,本來就冇紮進土裡,冇紮進大家心裡。」
陳平安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穩得讓人安心:
「強扭的瓜不甜,勉強留下來的人,早晚也要走。隻有患難,才能見真心。你回去準備,就按我說的辦。」
任務一條條安排清楚,寧川、秦明、蘇映雪、歐倫誰也冇耽擱,立刻起身行動。
辦公室裡氣氛依舊沉得嚇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壓力,可腳步冇有一個慢的,全都在為那一線生機拚命。
等人都走了,陳平安獨自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陰得發黑,寒風呼呼拍在玻璃上,像極了此刻壓在他身上的重重困境。
他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場和時間、資金、人心賽跑的生死局。
必須在資金鍊斷掉、人心徹底散掉之前,給平安味道撕開一條活路。
冇過多久,幾路人馬的訊息,陸續傳了回來。
寧川那邊最先有結果。
顧教授出麵幫忙牽線,省農科院下屬一個小型試驗屠宰站,願意應急幫他們處理少量生豬。
可壞處也很明顯:費用高得嚇人,產能又小,頂多保住豐年樓和農場餐廳那點高階貨,大批量的豬,根本不夠用。
秦明也冇閒著,在鄰鎮找到一處廢棄多年的鄉鎮老屠宰點。
老闆知道他們難,願意低價出租。
可問題是,場地荒廢太久,設施舊得快要散架,想重新啟用,不僅要砸錢改造,辦臨時資質還要耗時間——而平安味道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蘇映雪和供應商溝通還算順利。
長期合作攢下的信任起了作用,不少人都表示理解,願意延後付款,暫時緩了一口氣。
可一說到供應鏈金融貸款、可轉債融資,立刻處處碰壁。
金融機構和投資方一看他們陷在疫情管控、巨頭打壓雙重困境裡,風險評估直接拉滿,融資的路,幾乎被徹底堵死。
歐倫則全程扛著攝像機,一刻不停地拍。
鏡頭裡,有寧川在農科院屠宰站,跟負責人反覆溝通,急得滿頭大汗、口乾舌燥的樣子;
有秦明在滿是灰塵的舊屠宰場裡,一腳深一腳淺查場地、算改造費用的疲憊;
有李老四蹲在豬舍邊,摸著自家肥得發亮卻出不了欄的豬,不停嘆氣的無奈;
有合作社大會上,社員們聽完實情後,臉上寫滿的震驚、心慌、猶豫和掙紮;
還有視訊連線裡,陳平安聲音沙啞,卻眼神堅定,一字一句把困境和承諾,全都擺上台的誠懇。
這些冇加濾鏡、冇配背景音樂、甚至有些灰暗粗糙的畫麵,被歐倫剪成《穿越至暗時刻》係列紀實日記,每天準時更新。
冇有煽情,冇有包裝,隻有最真實的掙紮和堅持。
誰也冇料到,這種近乎「示弱」的坦誠,不但冇嚇跑人,反而在老顧客心裡炸出了強烈的共情。
評論區裡,密密麻麻全是打氣:
「平安味道挺住!我們一直都在!」
「好肉不怕等,我們願意等!」
「加油,一定能挺過去!」
甚至有老客自發組織團購,主動先把貨款付了。
錢不算多,可在這最冷最難的時候,這份來自陌生人的暖意,足夠撐著他們再往前走一段。
合作社大會開完的第二天深夜。
一通陌生電話,突然打到了寧川手機上。
接通後,對方自稱是省疫控專家組成員,姓吳,開口就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
「聽說你們在找應急屠宰點,資質卡得很難受?」吳專家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全是拿捏。
寧川心裡猛地一跳,幾乎快要絕望的情緒裡,瞬間躥起一絲希望。
他不敢怠慢,連忙放低姿態,虛心請教,生怕錯過這根救命稻草。
吳專家不緊不慢地說:
「你們的情況,我曉得。現在是疫情特殊時期,特事特辦。我可以幫忙協調,讓你們選的那個點,走綠色通道,快速拿下臨時應急屠宰資質。保證合規,效率也讓你滿意。」
寧川一下子激動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
「太感謝您了吳專家!需要什麼材料,我們馬上準備,絕不耽誤!」
「材料是要的。」
吳專家語氣忽然一轉,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晦:
「隻不過,這個綠色通道,涉及一些非常規的技術評估、加急流程,需要一筆……專家諮詢費、加急服務費。」
他頓了頓,又丟擲更大的誘餌:
「以後你們每一批豬的檢疫,我都可以安排人優先處理,一路綠燈。當然,這需要我們建立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
緊接著,吳專家報出一個數字。
寧川臉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
那筆所謂的「費用」,高得離譜,遠超正常標準,明擺著就是坐地起價的買路錢。
而所謂的「長期合作」,更是一個填不滿的黑洞,一旦沾手,以後就會被人死死捏住把柄,永無寧日。
寧川緊緊攥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連後背都濕了一片。
他心裡,正進行著一場撕心裂肺的掙紮。
一邊,是火燒眉毛的屠宰危機,是整社生豬出不了欄的死局,是平安味道所有人的生路;
另一邊,是**裸的違規勒索,是看不見底的風險,是一步踏錯就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吳專家。
到底是雪中送炭的救命恩人。
還是裹著糖衣、一口致命的毒藥。
又或者……
是一直盯著他們不放的對手,精心佈下的,又一個死局?
寧川僵在原地,心亂如麻,整個人被巨大的糾結困住,一時之間,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