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抬手,示意寧川可以適當解答,但涉及核心演演算法和商業機密的部分需保留。
寧川點點頭,開始更深入地講解資料採集的交叉驗證機製、本地加密儲存和定期審計流程,每一個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冇有半點含糊。
其他訪客也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起自己關心的問題:豬種的選擇、飼料的具體成分、如何應對疫病風險、農場未來的規劃……
李老四、趙伯、孫老三他們也漸漸放鬆下來,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夾雜著生動的四川比喻,回答著關於「豬脾氣」「看天吃飯」「手藝人」的各種問題。
王翠花乾脆帶著幾位女客去了她的菜園,現摘了幾棵剛冒芽的小油菜,在旁邊的水龍頭下沖沖,直接遞到訪客手裡,笑著說:「嚐嚐,甜得很!自家種的,冇打藥!」
原先計劃的「參觀」,不知不覺變成了熱烈的「討論會」和「體驗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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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客們在豬圈邊、菜地裡、竹編作坊前流連,問題從尖銳到具體再到充滿好奇。歐倫的鏡頭穿梭其間,手機支架架在一旁,全程直播,也悄悄記錄下這毫無粉飾的一切:有寧川對著複雜圖表皺眉解釋的專注,有李老四被問到細節時急得比手畫腳的樸實,有訪客生吃小油菜後驚喜的表情,也有對某些環節仍存的疑惑和討論。
中午,太陽暖融融的,大家在農場空地的長條桌上吃飯。
菜是農場自產的,大鍋燒製,味道說不上精緻絕倫,但勝在原料本味和鍋氣十足。酸菜白肉燉得軟爛,五花肉肥而不膩,青菜脆甜爽口。
韓東吃著酸菜白肉裡的五花肉,細細咀嚼,眼神裡滿是滿足。他放下筷子,對旁邊的陳平安說:「陳總,你們這條路,很難。比『真味鮮』那種砸錢鋪貨、玩概唸的路,難十倍不止。你們要平衡的東西太多了:人和技術,傳統和現代,商業和情懷,小農和大市場。」
陳平安給他添了碗熱湯,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坦然:「是啊,很難。但好像,也隻能這麼走。因為我們的根,就在這些難平衡的東西裡頭。拔了哪一根,感覺都不對味了。」
韓東看著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隻是又夾了一筷子肉,吃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味一種別樣的堅持。
飯後,訪客們自由活動。
有的去認養梨樹,有的去體驗竹編,有的就坐在山坡上曬太陽聊天,聊著農場的點點滴滴。
韓東則跟著寧川,又鑽進了臨時搭建的「資料小站」,繼續他的「探究」。小站裡擺著幾台電腦和監測裝置,螢幕上跳動著各種資料,寧川耐心地解答著他的每一個問題,從資料採集到係統執行,從邏輯漏洞到優化方向,一一細說。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在金鵝鎮的田野上,給農場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邊。
訪客們帶著滿身的泥土氣息、各種新鮮的見聞和複雜的感覺,坐上了返程的車。
韓東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他站在車門邊,回頭看了一眼暮色中輪廓漸深的農場,和站在路邊送行的陳平安等人,用力擺了擺手,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容。
回城的車上,訪客們興奮地交流著今天的見聞,手機裡存滿了照片和視訊,時不時有人拿出平板,播放寧川展示的資料、李老四餵豬的畫麵,討論得熱火朝天。
「不管咋說,咱們把最真的樣子亮出去了。」秦明舒了口氣,點了支菸,煙霧在春風裡慢慢散開,「心裡踏實。」
寧川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走到陳平安身邊,低聲說道:「資料關聯的展示還是太粗,有幾個邏輯漏洞,被韓東指出來了。得抓緊完善,不然後續容易出問題。」
陳平安拍拍他的肩膀,眼神裡滿是肯定:「已經很好了。至少讓人看到,我們在想,在做,在往前走。這就夠了。」
接下來的幾天,團隊在忐忑中等待。
歐倫精心剪輯的「沉浸式溯源」紀錄片分上下兩集釋出了,播放量一路飆升,評論兩極分化。有人讚真實接地氣,說「這纔是真正的農業科技」;也有人罵「擺拍」「公關秀」,但聲音很快被淹冇在好評裡。
陳平安更關注的,是韓東的動靜。
這位科技博主回去後,整整三天,冇有任何訊息。團隊裡的人都有些坐不住,蘇映雪每天都會重新整理一遍韓東的社交帳號,確認冇有更新。
直到第四天傍晚,韓東的專欄突然更新了。
標題很長,很硬核:《當AI學會閱讀豬的眼睛:一次關於「信任」的科技與農業田野調查》。
專欄開篇,冇有半句廢話,直接貼出了寧川展示的三組核心資料截圖——豬舍溫濕度與豬群活動量的關聯曲線、蹄部紅腫與進食速度的異常對比表、李老四「黑旋風躁動」的手寫記錄與係統警報的對照截圖,每一張都配了現場拍攝的原圖,冇有半點修圖痕跡,連李老四通紅的臉、寧川專注的眼神都清晰可見。
「我做數碼測評五年,見過太多『科技農業』的噱頭。」韓東的文字,依舊犀利,卻少了之前的尖銳,多了幾分實地探訪後的感慨,「要麼是花大價錢搭個空架子,拍幾張精修圖就喊『智慧養殖』;要麼是用AI做個虛擬模型,就敢說『區塊鏈溯源』。直到我走進金鵝鎮的平安農場,才知道原來科技與農業的結合,還能這麼『土』,卻又這麼『實』。」
他花了大篇幅寫李老四餵豬的場景,寫那個攥著瓢勺、臉漲得通紅的老養殖戶,寫他憋了半天說出的「我養了三十年豬,看得出來」;也寫了寧川手裡的平板,寫那些彎彎曲曲的線、跳動的數字,寫係統如何把李老四的「感覺」變成了能預警、能溯源的「指令」。
「很多人說,傳統養殖靠經驗,科技養殖靠資料,二者天生對立。但在平安農場,我看到的是另一種可能——經驗是根,資料是翼。李老四的『有數』,不是被資料取代,而是被資料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