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了真味鮮的合作提議,就像在平靜的湖麵投下石子,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起初幾天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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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經理那邊客客氣氣地回復「尊重貴司選擇,期待未來有機會合作」,彷彿那場充滿誘惑的會談從未發生。
但陳平安心裡清楚,事情冇這麼簡單。
資本有資本的傲慢,被一家初創小公司拒絕,對方未必會善罷甘休,隻是不知道會以什麼方式、在什麼時候發作。
他把這份隱憂暫時壓下,眼下有更緊迫的事要處理——來自「豐年樓」的那份堪稱嚴苛到極致的供貨標準草案,送到了他的案頭。
草案不是正式合同,更像是一份「資格預審考卷」。
厚厚一遝,從生豬的品種溯源要求上溯至少三代、生長週期精確到天、各階段飼料成分及占比需提供所有原料供應商的資質及檢測報告、養殖環境引數溫濕度、光照、活動麵積每日記錄、疾病預防及用藥記錄零抗生素使用承諾,生病豬隻隔離淘汰而非治療;
到屠宰前的靜養時間、運輸車輛的溫度濕度實時監控、屠宰分割的工藝流程、乃至最終成品的色澤、脂肪分佈、PH值、剪下力等數十項理化指標,都規定了明確到近乎變態的數值範圍。
後麵還附了一份「飛行檢查授權書」,意味著「豐年樓」有權在不事先通知的情況下,隨時派人進入合作社任何環節進行檢查,且檢查範圍包括但不限於現場環境、記錄台帳、甚至隨機抽取**或產品進行第三方獨立檢測。
寧川拿著這份草案,把自己關在檢測室研究了整整一天,出來時眼窩深陷,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專注。
「很有挑戰!」他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睛很亮,「但也並非不可能,很多指標我們的現有資料已經接近甚至達到,隻是記錄上冇有那麼係統。」
「有些新要求,比如三代溯源和零抗生素承諾,需要從種源和日常管理上徹底升級,運輸和分割環節,我們需要投資更專業的裝置,製定更嚴的標準。」
「成本呢?」蘇映雪更關心實際問題,「達到這些標準,我們的養殖成本會上升多少?『豐年樓』給的溢價,能覆蓋嗎?」
寧川快速計算了一下:「初步估算,綜合成本會上浮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他們給出的溢價是百分之十五,加上我們原有的品牌溢價,覆蓋成本後,利潤空間會比現在給其他渠道供貨薄。」
「但是——」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如果真能做下來,對我們整個體係的提升是革命性的,等於用『豐年樓』的標準,倒逼我們完成一次徹底的質量升級。」
「而且,一旦我們成為『豐年樓』的供應商,這個背書價值,本身就能帶來其他溢價。」
「薄利,甚至短期微虧,換取體係升級和頂級背書。」陳平安沉吟:
「聽起來像一筆劃算的長期投資。但前提是,我們能真正達到並穩定維持這些標準。秦明哥和合作社那邊,壓力會非常大。」
秦明撓了撓頭,實話實說:「我剛跟李老四透了個風,還冇細說。」
「老李頭當時臉就有點白,說『這jier哪是養豬哦,這是伺候先人闆闆嘛!」
「其他人聽到,估計反應會更強烈,光是那個每日記錄環境引數,好多人家連溫度計都冇有,還有零抗生素,萬一豬真病了,眼睜睜看著?」
「所以,不能強推。」
陳平安皺緊眉頭道:「這是一次冒險,也是一次篩選。
「願意跟上、有能力跟上的我們會全力支援,包括裝置補貼、技術培訓,甚至可以考慮提高分成比例。」
「覺得太難、不願意接受的,我們也尊重,可以繼續按現有標準合作,供應其他渠道,但『豐年樓』的訂單,隻從達到新標準的農戶那裡收。」
他看向蘇映雪:「把標準草案簡化成農戶能聽明白的條款,把達到標準後的收益提升也算清楚,做成明白紙。讓秦明哥帶回去,一家一家溝通,也別催他們,讓他們自己想清楚,這是自願選擇。」
又對寧川說:「你根據草案,儘快拿出一套我們內部執行的升級方案和預算,尤其是需要添置的裝置和新增的檢測專案。」
最後對歐倫說:「『豐年樓』的事,暫時對外保密,但在我們內容上,可以開始有意識地鋪墊『極致標準』和『匠人精神』的主題,不用提具體名字,就講我們如何在現有基礎上不斷自我挑戰。」
任務分派下去,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這不再是簡單的擴大生產或營銷創新,而是一場關乎「平安味道」核心能否脫胎換骨的硬仗。
就在團隊全力應對「豐年樓」的「甜蜜壓力」時,一顆針對平安味道的血腥獠牙正在顯露。
首先是一篇發表在本地財經自媒體上的文章,標題聳動:《「情懷」還是「生意」?起底網紅農產品品牌的供應鏈困局》。
文章冇有點名,但通篇用「某主打透明供應鏈的高階豬肉品牌」作為案例,看似客觀分析,實則暗藏機鋒。
文章「探討」了此類模式在快速擴張中可能麵臨的品控滑坡、農戶管理困難、成本高企導致價格虛高、以及「用情懷掩蓋商業本質」等問題。
文中引用了一些「業內人士」觀點,暗示這類品牌初期依靠故事和營銷獲取高溢價,但供應鏈根基薄弱,難以持久。
接著,在某知名問答平台上,出現了幾條匿名使用者的「爆料」。
聲稱自己曾是該品牌的「前合作夥伴」,因無法忍受其「嚴苛到不合理」的標準和「壓榨式」的分成模式而退出,並暗示品牌方提供的「優質」原料,實則來源混雜,品控有貓膩。
爆料細節模糊,但用語極具煽動性。
這兩股風一吹,原本已經平息的輿論場再起波瀾。
雖然規模不如上次直接,但更隱蔽,更「理性」,也更能觸動一些高階消費者和潛在合作方的敏感神經。
「是『真味鮮』?」蘇映雪盯著螢幕上的文章,眉頭緊鎖。
「不像他們的直接手筆。」陳平安搖頭,「太明顯了,更可能是他們通過某些渠道釋放了風聲,或者乾脆就是一些想蹭熱點的自媒體和『黑公關』嗅到了味道,從而產生的自發行動。」
「真味鮮可能都不需要親自下場,隻需要讓市場對我們產生疑慮,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要迴應嗎?」歐倫摩拳擦掌,「這次我來寫,保證有理有據有節,懟得他們冇話說!」
「冷處理。」陳平安果斷道,「這種捕風捉影冇有實錘的東西,迴應就是幫他們炒熱度。」
「我們的精力,不能浪費在打地鼠上,隻要『豐年樓』的合作能推進,這些謠言不攻自破。」
「如果推進不了……」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如果扛不住「豐年樓」的標準,那這些謠言反而會成為預言。
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天後,秦明從鎮上打來電話,語氣有些急:「平安,有點不對勁。鎮上這兩天來了幾個生麵孔,在打聽咱們合作社的事,特別是飼料來源和收購價。還私下接觸了幾戶社員,其中就有張建國和他媳婦。」
陳平安心裡一緊:「知道是哪邊的人嗎?」
「像是販子,又不太像,說話挺有套路的,開的價格……比咱們的保底價高兩成,而且說現結,不用簽那麼多條條框框。」
秦明壓低了聲音:「張建國有點心動,他媳婦心思更重一些,但我能感覺出來,他媳婦兒很猶豫了,其他有幾戶也聽說了,心思也有點活泛。李老四和趙伯他們倒是穩得住,但下麪人心有點浮。」
「果然來了!」陳平安並不意外,卻依舊抑製不住內心的擔憂。
撬動供應鏈最上遊,是最直接也最狠的招數。
「真味鮮」或者其關聯方,開始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高價,來動搖他們的根基。
「秦明哥,你一定先穩住!把『豐年樓』標準的事,還有達到標準後的長遠收益,跟社員們再仔細算算帳。」
「特別是張建國那邊,你要重點溝通,告訴他們眼前高出的這兩成價,可能意味著未來失去和我們一起走得更遠、賺得更穩的機會。」
「怎麼選讓他們自己決定,但有一條,如果誰決定把豬賣給外人,必須按合同提前通知我們,並且合作就此終止,以後也不再納入我們的體係。」陳平安的聲音很冷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是清晰的界限!
他要讓這些農戶明白,選擇的機會隻有一次,而每一次的選擇,都講伴隨著相應的代價和機遇。
掛掉電話,陳平安走到窗邊,身影堅定如常,隻有額頭跳動的青筋顯露著他不平靜的心。
窗外天色陰沉,悶雷隱隱從遠方傳來,一場夏日的暴雨似乎正在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