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莊那兩戶人家,坐落在偏僻的深山老坳裡,路不太好走。
秦明開著SUV,副駕上坐著寧川。
原本打算秦明自己一個人來的,寧川實在放心不下,怕出什麼紕漏影響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聲譽,將其他事情安排好後,跟著秦明一起過來了。
寧川膝蓋上攤著平板,裡麵是各種檢測指標和現場評估表格,他臉色有些蒼白——昨晚幾乎冇睡,反覆測試配送包裝。
「川子,要不你眯會兒?」秦明瞥他一眼。
「不用,到了地方精神就來了。」
寧川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平板邊緣,「秦哥,如果豬看著還行,但飼料記錄不全,或者最近用過常規抗生素的話,咱們可能……」
「那就不要。」秦明回答得很是乾脆。
「平安說了,寧願少,不能濫。咱們這是第一炮,名聲比啥都重要。」
車子顛簸著開進村子,按照李老四給的地址,找到了一處半新不舊的農家院。
院子打掃得還算乾淨,豬圈在屋後,離住所有段距離,這是好現象。
戶主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姓王,聽說城裡大老闆要來收豬,早就等在門口,臉上堆著笑,眼神裡透著精明和急切。
看過豬,秦明和寧川心裡有了底。
豬的體型、毛色、精神頭都還不錯,明顯不是吃純工業飼料速成的,但也談不上李老四他們那種精心伺候的「頂好的豬」。
寧川現場做了幾個快速檢測,主要指標基本合格。
問題是出在飼養的記錄上麵;王姓漢子拿出的記錄本上麵寫的字零零散散的,防疫用藥的時間很模糊,飼料種類倒是說了幾種,但比例和來源都說不清。
「王叔,」秦明指著豬圈,「豬不錯,但咱們收豬有自己的規矩,得按我們的標準來餵最後這一段時間,用的料我們提供或者指定,我們的人隔天來看一次,防疫我們也要重新做一遍,價錢按我們合作社的保底價,但因為冇有前期投入和統一標準,分紅部分就冇有了,您看行不行?」
王姓漢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搓著手,手指粗糙發出摩挲老樹皮的聲音:「這個……秦老闆,豬你也看了,絕對是好豬,就是按照市價現在也能賣不少,你們這規矩是不是多了點?價格也……」
這時,他老婆從屋裡出來,端著兩碗水,插話道:「就是啊,兩位老闆,不瞞你們說啊,前兩天也有人來看過豬,開價可比你們說的保底價高不少哩!我們都冇捨得賣,就覺著你們是正經做大生意的人……」
秦明和寧川對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抹陰翳。
果然,挖牆腳的手已經伸到周邊村子了。
寧川推了推眼鏡,開口說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感:「王叔嬸子,開價高,可能是真想收,也可能隻是探探行情,養豬不是那些一錘子買賣,和我們合作,價格可能不是目前最高的,但我們會簽合同,有保底價,標準統一銷路穩定,用詞太複雜你們可能不好理解,簡單來說就是穩定可靠,長期都能要豬。」
「以後如果合作得好,納入合作社體係以後待遇就和其他合作社成員一樣,而且我們『平安味道』的品牌做起來,溢價上去了,大家的收入都能水漲船高。」
「那些開高價的人,能保證下次還來嗎?能保證你的豬一直按他們的『高價』標準收嗎?」
這番話冇什麼煽動性,卻句句砸在點子上。
養豬最怕行情波動,也怕銷路不穩。
王姓漢子和他老婆不說話了,眼神中帶著明顯的猶豫。
秦明趁熱打鐵:「這樣吧王叔,您再考慮考慮,我們先按剛纔說的條件,收您兩頭最好的,算是試合作,如果過程中您覺得我們辦事靠譜,豬也適應我們的標準,咱們再談後麵的;如果覺得不合適,也行,買賣不成仁義在。」
秦明的語氣很誠懇,也冇有任何逼迫威脅。
最終,王姓漢子點頭,同意先出兩頭,按秦明的方案來。
寧川忙活著過稱、標記、安排車輛轉運這一係列的程式,又是好一番忙碌。
回程路上,寧川在平板上記錄著評估資料和臨時協議要點。
「這兩頭豬回去要單獨隔離觀察,檢測週期拉長,肉質可能比合作社的稍遜,但作為應急補充,應該能守住基本盤。」他分析道。
秦明開著車,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忽然說:「川子,剛纔那兩口子的話,你聽見了,那些人已經過來開高價了,今天咱們能用長遠穩定說動他們,明天呢?」
「如果別人有一天開的價格高到讓他們不在乎長遠了呢?」
寧川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飛掠過的田野:「所以,平安哥才讓我們一定要把第一批訂單的口碑做爆,隻有讓合作社的鄉親們實實在在地看到,跟著我們標準走,賺得更多、更穩、更有麵子,這根才能紮得深,外來的高價風,才刮不倒我們。」
秦明重重的「嗯」了一聲,加大了油門。
寧川想了想,還是給陳平安發了訊息,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任何訊息的延遲可能都關乎著他的決策。
陳平安看到訊息後,起身走到蘇映雪旁邊,將手機遞給她。
蘇映雪看完,點點頭,眼神中是一縷擔憂:「對方的手,比我們想像中伸的快,也伸的更長。」
陳平安拿過手機,眼神發亮:「自古王侯皆腳踏無數白骨,對方的反應快,更加證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對方在忌憚!」
隨後陳平安坐到蘇映雪旁邊,二人開始寫寫畫畫,相互交流著什麼……
秦明的車駛向歸途,車後是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兩頭救兵豬,車前是堆積如山的訂單和無數雙期待的眼睛。
時間,成了最奢侈的東西。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個辦公室裡,有人看著平安味道售罄的公告和網路上開始湧現的好評掐滅了手中的煙。
他起身站到寫字樓的落地玻璃前,玻璃上映照著他高瘦的身材,得體的藏藍色暗紋西裝,皮鞋擦的鋥亮,最令人膽顫的是他三角眼裡泛著的陰狠冷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