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歐倫忽然舉手,笑嘻嘻地說道:「等等,我還有個小問題;」
「咱這第一炮,總得有個響亮的由頭吧?不能乾巴巴就說我們開張了,來買肉啊。」
蘇映雪正將概念圖收進檔案夾,聞言抬起頭,詢問道:「你有什麼好想法?」
「好想法倒談不上,就是琢磨了一下。」
歐倫晃了晃手機,眼中閃著精光:「我是覺得咱這平安味道頭回亮相,得有點儀式感,嫂子不是說賣故事嗎?咱就講個最大的故事——新生!」
陳平安眉頭微動,思索著這段話。
歐倫來勁了,手開始比劃著名:「你們想啊,平安哥是因為啥起的念頭?」
「是那場萬人殺豬宴!那是咱的根!我就琢磨著,咱第一波年度禮盒的預訂啟動,就放在一場小型的格調高一點的新殺豬宴上!」
歐倫頓了頓:「咱們不搞萬人了,咱搞個……百人宴?邀請的就是嫂子名單上那些種子客戶,還有本地的美食博主和生活類媒體。」
寧川推了推眼鏡:「場地?衛生許可?現場屠宰的法規和視覺衝擊問題?」
「不在現場殺豬!」
陳平安開口了,他聽明白了歐倫的意思:
「歐倫的意思是——我們賣的是宴的概念和結果,豬肉是我們提前按最高標準處理好的,宴席可以是半成品展示和品鑑。」
他看向蘇映雪:「重點是在於重現當初的那種氛圍——熱鬨、真誠、東西實在又好吃,目的是讓這些城裡來的客人,一下子感受到我們品牌的溫度和由來。」
蘇映雪眼睛亮了:「這個切入點好!」
「從一場宴,到一個品牌的故事。」
「邀請函就可以做成復古的請帖樣式,附上一小段關於傳統宴席在現代生活中的新可能的文案。」
「宴席本身既可以是產品品鑑會,也可以是品牌釋出會。」
「場地我來解決!」歐倫拍著胸脯。
「我最近認識了一個老哥們,在城郊有個帶大院子的老式茶館,平時搞文人雅集那種,稍微佈置一下,既有煙火氣,又不掉價;直播機位也好架。」
秦明聽著,重重一點頭:「吃的東西,我聯絡合作社,品質絕對用上最好的!就選那批吃山芋和槐花最多的豬,肉香!」
細節在七嘴八舌中快速填充起來。
誰負責聯絡場地;
誰設計宴帖和選單;
誰準備品鑑用的食材和伴手禮;
誰對接媒體和博主;
任務被自發地認領下去。
散會時,天已擦黑。
會議室裡隻剩下陳平安和蘇映雪。
會議室的燈光,勾勒出她略顯疲憊卻白皙紅潤的側臉。
陳平安走到她身邊,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正在整理檔案的椅背上:「今天多虧有你在,要是冇有你那套生活方案打底,歐倫那個宴會的點子,就很難落地了。」
蘇映雪停下動作,微微後仰,靠進他臂彎的範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是他們自己心裡有火,你一點,就著了;我隻是幫他們把火引到該燒的地方。」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其實我挺緊張,我怕他們覺得我說得太花架子,怕他們覺得我不接地氣。」
陳平安低笑,手指無意識地捲了卷她肩頭的髮絲:「你看到阿明最後那個眼神冇有?」
「他冇有完全聽懂你說的這些,但他明白你尊重我們所有人,也是為了我們好,為了平安味道好,這就足夠了!」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隱約能聽到辦公樓外的車流聲。
蘇映雪冇有看陳平安,忽然輕聲問道:「平安,你為什麼會想著做這些呢?做殺豬宴,做鄉村品牌,明明有很多輕鬆的路可以走,為什麼選最難的?」
倉庫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下。
陳平安瞥了一眼桌上那張畫得亂七八糟的社羣分佈圖;
陳平安垂下眼,看著手上纏繞的蘇映雪的髮絲,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新香味。
重生前的記憶碎片洶湧了一瞬——無數的案件,酒桌虛浮的應酬,孑然一身的孤寂,以及酒後對暴富的嚮往!
「不是!」
他回答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沉穩。
「我以前很嚮往暴富,希望自己一夜醒來變成千萬富翁,億萬富翁,然後花天酒地,醉生夢死。」
「可後來,我發現這不是我想要的,就算知道再多捷徑,賺再多的快錢,心裡某個地方也是空落落的。直到我回到老家,辦了那場殺豬宴,看到鄉親們的笑臉,吃到那口實實在在的肉香,我才覺得,我的腳踩在地上了。」
他繞過椅子,蹲下身,平視著蘇映雪有些驚訝的眼睛:
「映雪,我想做的不是一個快速膨脹又可能快速消失的生意。」
「我想做一個能紮下根的東西,像一棵樹,長的慢點也冇關係,但每一圈年輪都得是實實在在的。」
他頓了頓,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一個真誠又濃烈的眼神,「我真的很慶幸,你願意來幫我。」
蘇映雪看著他的眼睛,眼眸中清澈又帶著炙熱。
男人蹲著的姿態讓他冇了平常的掌控感,反而透著一種毫無掩飾的認真。
她甚至能感到他帶著的那一絲脆弱,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軟地塌陷下去。
她伸出手,輕輕拂過他額頭前一簇亂了的頭髮。
她嘴角微微翹起,笑容如花一般綻放:「那我的陳老闆,咱們種下的這棵樹,馬上要迎來第一次考驗,可千萬不能玩砸了;」
「宴席的選單,我得再和你還有寧川他們仔細推敲一下,有一些菜餚的傳統做法,可能要做些微調,既要適應現代人的口味,但又不能丟了傳統菜的靈魂。」
「好!」
陳平安笑著答應,接著站起身,疲憊彷彿一掃而空:「走,雪兒,咱們先吃飯;」
「邊吃邊想,我知道有家小館子,他們的紅燒肉做的超級好吃,而且聽說原材料用的是和我們差不多的土豬肉!」
走出寫字樓,路邊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隻有會議室的桌子上,那張畫滿圈的社羣圖和一塊肥瘦相間晶瑩油潤的五花肉樣品正安靜的綻放;
這場平安宴彷彿已經飄出了一絲充滿故事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