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油膩的燈泡在頭頂滋滋作響,劣質空調吹出的冷風裹挾著濃重的油煙味。何童攪動著碗裏清湯寡水的素麵,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鎖死在手機螢幕上。“抖樂”APP的資訊洪流在“慧眼”的解析下,褪去了所有浮華的包裝,裸露出冰冷而精確的商業邏輯。
“田園小詩”的賬號主頁被他反複點開。最新一條視訊是昨天傍晚發的:農婦王嬸在自家小院,就著夕陽的餘暉,用新收的、帶著泥土清香的紫皮大蒜,剝開,拍碎,淋上自家釀的、色澤清亮的米醋,再撒上一小撮粗鹽。沒有濾鏡,沒有煽情音樂,隻有蒜瓣在粗陶碗裏被木槌搗碎時沉悶實在的聲響,和米醋注入時那一聲輕微的“滋啦”。
評論區很熱鬧:
“饞死我了!這纔是家的味道!”
“王嬸,這醋看著真透亮,怎麽賣啊?”
“求連結!超市買的醋一股子怪味!”
“同求!我媽就唸叨這種老式米醋!”
……
求購的資訊幾乎刷屏,但沒有任何官方回複,隻有零星幾個老粉在回答:“王嬸好像不太會用這個,私信也不怎麽回……”
痛點!巨大的痛點!
何童的心髒有力地搏動著。資訊差、渠道閉塞、信任感天然存在卻無法變現——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造的切入點!他飛快地心算:大蒜、米醋,都是王嬸自產自銷,成本極低。如果能把流量轉化為訂單,哪怕隻做這一單,也是打通模式的關鍵一步!
他三口兩口扒完那碗沒滋沒味的麵,掃碼付了六塊錢。兜裏,龍哥給的八十塊,去掉麵錢,還剩下七十四塊。這就是他啟動“短視訊帶貨”帝國的全部彈藥。
走出麵館,夏夜的悶熱裹挾著城市的喧囂撲麵而來。何童沒有回出租屋,目標明確——城中村深處那家招牌閃爍、24小時營業的“極速網咖”。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煙味、汗味、泡麵味和機器熱風的渾濁氣息瞬間將他吞沒。劣質低音炮震得地板嗡嗡作響,螢幕的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或疲憊、亢奮或麻木的臉。何童掃視一圈,徑直走向吧檯。
吧檯裏坐著個染著黃毛、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釘的年輕人,叼著煙,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手機螢幕打遊戲,手指在虛擬按鍵上瘋狂點選。
“包夜多少?”何童敲了敲吧檯桌麵。
黃毛頭也不抬:“二十,押金十塊。”
何童掏出三十塊錢拍在吧檯上:“包夜,再租個攝像頭好點的手機支架,有吧?”
黃毛這才抬眼,瞥了下錢,又瞥了眼何童洗得發白的T恤,撇撇嘴,從吧檯下麵摸出一個塑料感十足、三腳架都有些歪扭的手機支架,連同找零的十塊錢一起推過來:“喏,押金五塊,走的時候退。A區37號。”
何童抓起支架和找零(五塊錢),走向A區。路過一個堆滿空飲料瓶和泡麵桶的垃圾桶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慧眼瞬間掃過——幾個被丟棄的、印著不同品牌Logo的幹淨硬紙板箱映入眼簾。他不動聲色地彎腰,迅速撿了兩個大小適中、品相最好的塞進帆布包。
A區37號,一台老舊的曲麵屏電腦,鍵盤縫隙裏塞滿了煙灰和食物碎屑。何童毫不在意地坐下,開機。等待係統啟動的漫長幾十秒裏,他拿出自己那台螢幕碎裂的二手手機,點開“田園小詩”的主頁,找到王嬸的聯係方式——一個座機號碼,標注著“王家溝小賣部轉王嬸”。
深吸一口氣,何童撥通了那個號碼。聽筒裏傳來漫長的忙音,就在他以為無人接聽時,一個帶著濃重鄉音、有些蒼老的女聲響起:“喂?哪個?”
“王嬸您好!”何童立刻換上一種熱情洋溢又不失敬重的語氣,語速清晰平穩,“我是‘抖樂’上關注您很久的粉絲,特別喜歡吃您做的醬大蒜!那個米醋看著也特別地道!我這邊有不少朋友看了您的視訊都饞得不行,托我問問,您家的米醋和大蒜能賣嗎?我們想買點嚐嚐!”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太反應過來:“賣?醋?大蒜?俺們自家做的,就一點,哪有人買這個喲……”
“王嬸,是真的!”何童語氣懇切,“您看您視訊下麵,好多人都問呢!都說超市買的沒您這個味兒!您家的東西好,大家識貨!這樣,您看方便的話,我先訂二十瓶醋,二十斤紫皮蒜,行嗎?我給您現錢!您告訴我個地址,我叫個車直接去您那兒拉,不麻煩您送!”
“二十瓶?二十斤?”王嬸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哎喲,這……這怎麽好意思……醋是俺自己釀的,不值錢,蒜是地裏新起的……那,那行吧?俺家就在王家溝村東頭,門口有棵老槐樹那家……”
“好嘞!太謝謝您了王嬸!您在家等著,我這就安排車!”何童迅速記下地址,語氣充滿感激,“對了王嬸,您家裝醋的瓶子是什麽樣的?有好看點的嗎?或者幹淨的大玻璃瓶也行!”
“就……就是以前裝汽水的舊瓶子,刷幹淨的……”王嬸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幹淨衛生就行!我這邊再想想辦法包裝一下!”何童寬慰道。掛了電話,他立刻開啟電腦上的地圖軟體,搜尋“王家溝”。距離南城市區約六十公裏,地處偏僻。他迅速查詢貨運平台,找到最便宜的微型麵包車同城貨運服務。輸入地址、貨物資訊(二十瓶液體,二十斤蔬菜),係統跳出一個價格:基礎運費120元。
一百二!而他兜裏,算上剛才網咖找零的五塊,總共隻有七十九塊!
巨大的資金缺口像一盆冷水澆下。但何童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慧眼高速運轉,瞬間排除掉幾個不切實際的選項(借錢?無人可借!網貸?飲鴆止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