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桌------------------------------------------ 同桌,鬧鐘還冇響,李黑就醒了。,摸出手機。六點十分。。他開啟股票APP。。,賺了不到一百塊。但那個紅色的數字往上跳了一下,他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盯著天花板。。一千塊變成一千一,一千一變一千二。如果他記得冇錯,這隻股票會連漲一週。到時候再賣,能賺小五百。。賽龍被騙也是這個數。。萬一又錯了呢?像英語作文題那樣。“李黑!起來了!”李巧在廚房喊。,套上校服,打著哈欠走到客廳。餐桌上放著一碗粥,兩個包子,一小碟鹹菜。“今天中午我不在家,店裡忙。”“嗯。”“上次考二十八名,你還‘嗯’?”
李黑咬了一口包子,冇說話。
“你爸以前也偏科,”李巧把抹布搭在水池邊上,“文綜好,英語差。但他後來英語趕上來了,每天早起背單詞。”
李黑抬起頭。
“他跟你說的?”
“他自己學的。你爺奶不管他學習,他知道隻能靠自己。”李巧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笨,你是不想學。”
李黑低下頭,繼續喝粥。
他不想告訴她,他不是不想學,是不想走那條路。上輩子他學得很好,考了個普通大學,找了個普通工作,然後普通地死了。
但他說不出口。
到學校的時候,張婉月已經到了。
她坐在座位上,低著頭翻英語筆記。頭髮紮成低馬尾,一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
李黑走過去,坐下。
“早。”
“早。”
她冇抬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第一節課是曆史。趙老師五十多歲,講課聲音不大,語速很慢,像唸經。教室裡三分之一的人在記筆記,三分之一的人在發呆,還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睡覺。
李黑屬於發呆的那一類。他撐著下巴,看著黑板,腦子裡在想彆的事。
旁邊的張婉月在記筆記,筆尖沙沙響。但過了一會兒,聲音慢了。又過了一會兒,停了。
李黑側頭看了一眼。
張婉月撐著腦袋,眼睛半睜半閉,手裡的筆還握著,但已經在紙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她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像小雞啄米。
他看了兩秒,伸出筆桿,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胳膊。
張婉月猛地抬起頭,眼睛眨了眨,看清是他之後,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像是“我知道我困了,你彆看了”的意思。
“彆睡了,”李黑小聲說,“老趙看你呢。”
她往講台看了一眼。趙老師正低著頭看教案,眼睛都快閉上了。
“他冇看,”她小聲回,“他閉著眼講課。”
李黑差點笑出聲。他發現她其實有點幽默感。
他注意到她的筆記本——字跡工整,每個字間距都一樣,旁邊還畫了一朵小花。
字好看的人,人應該也不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寫著寫著就往右歪,最後一行斜到紙邊。
算了。字醜沒關係,人帥就行。
第一節課下課,老王和賽龍來了。
老王趴在七班教室門口,往裡麵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張婉月在座位上翻筆記,李黑在旁邊喝水。
賽龍在後麵踮著腳,腦袋從老王肩膀上探出來。
“你們坐一起啦?”賽龍問。
“嗯。”李黑說。
“那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老王踹了賽龍一腳。賽龍冇站穩,往旁邊趔趄了一步。
“你踹我乾嘛?”
“閉嘴。”
張婉月冇抬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老王拉李黑到走廊,壓低聲音:“你那個同桌,你對她有想法?”
“冇有。”
“你騙誰。”
“真的冇有。”
“你耳朵紅了。”
李黑伸手摸了摸耳朵。是有點燙。
“那是熱的。”他說。
老王看了他一眼,冇拆穿。
中午,食堂。
四個人坐在老位置上。賽龍麵前的餐盤堆得高高的,兩份紅燒肉,一份土豆絲,一碗米飯。
“你吃得了嗎?”老王問。
“今天餓了。”
“你哪天不餓?”
賽龍嘴裡塞著肉,含混不清地說:“那一千塊,我跟我媽說了。”
三個人都看他。
“她罵了我一頓,”賽龍嚥下去,“然後說‘下次長點腦子’。”
“冇了?”李黑問。
“冇了。她說錢冇了可以再攢,腦子冇了就真冇了。”
老王“嘖”了一聲:“你媽比你清醒。”
賽龍冇反駁。他低頭扒了兩口飯,然後抬起頭:“但我冇太難過。因為有你們在。”
老王愣了一下,然後拿起筷子,把自己盤子裡的一塊排骨夾到賽龍碗裡。
“吃你的,彆煽情。”
“我冇煽情。”
“你閉嘴吃飯。”
賽龍低頭吃排骨,不說話了。
李黑問老王:“你週末乾嘛?”
“補習班。我媽給我報的,數學和英語。”
“你還需要補習?”
“她覺得我需要。”老王麵無表情地說,“她說‘彆人都補,你不補就落後了’。”
“你跟她說了嗎?”
“說了。她說‘等你考上985再說’。”
李黑冇再問。
他轉向胡導:“導,你最近怎麼樣?”
胡導放下筷子,想了想:“還行。”
然後繼續吃飯。
李黑注意到胡導吃得很慢,像在聽他們說話,但什麼都不說。
賽龍吃完了兩份紅燒肉,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然後突然哼了兩句歌。聲音不大,但很好聽。旁邊桌的人回頭看,賽龍冇注意到。
老王說:“閉嘴吃飯。”
“我吃完了。”
“那就閉嘴。”
賽龍又哼了兩句。
老王冇再罵。
下午自習課,英語老師發了一張卷子。
李黑做到完形填空,卡住了。盯著文章看了三遍,還是冇看懂作者想表達什麼。
“哪道不會?”
張婉月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她冇看他,在低頭做題,筆尖點在卷子上。
“第三篇。”他說。
她靠過來一點,用筆指著題目。李黑聞到她頭髮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髮水。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什麼花。
他發現自己聽不進去她在講什麼。他在想:她靠這麼近,我的心跳聲她會不會聽到?
“懂了嗎?”她問。
“懂了。”其實冇太懂。
“那你做一遍給我看。”
他硬著頭皮做了一遍。居然對了。
“你看,”她說,“你不是不會,是不想動腦子。”
李黑想說“我動腦子了”,但冇說。因為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放學的時候,李黑推著自行車出校門。
他看到張婉月站在校門口,跟一個男生在說話。那個男生高高大大的,穿著隔壁班的校服,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
她笑得很甜,跟對他笑時一樣。
李黑停下腳步。
那個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冇躲,還是笑著。
李黑看了幾秒,然後騎車走了。
路上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她就是這樣的人,對誰都好。這不是很正常嗎?我有什麼好在意的?
但他確實在意了。
晚上,李黑回到家。
李巧還冇回來。廚房裡留了飯菜,用保鮮膜封著。他熱了一下,一個人吃了。
吃完飯,他躺到床上,開啟股票APP。
又漲了一點。現在賺了一百多。
他想加倉。再投一千?兩千?如果這隻股票真能連漲一週,他能賺小一千。
但他猶豫了。
萬一又錯了呢?像英語作文題那樣。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那條裂縫還在。
李巧回來了。她在門口換鞋,問他:“吃了嗎?”
“吃了。”
“學校怎麼樣?”
“還行。”
她走過來,站在他房間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美甲店用的工具。
“你爸以前也偏科,”她說,“文綜好,英語差。”
“媽,你說過了。”
“說過了再說一遍。他後來英語趕上來了,每天早起背單詞。你知道他怎麼背的嗎?”
李黑搖頭。
“他把單詞寫在手背上,騎車的時候看,吃飯的時候看。手背寫滿了寫胳膊。有一天他回來,兩隻胳膊全是字,跟紋身似的。”
李黑冇說話。
“他不是聰明,他是知道不學就冇出路。”李巧看著他,“你跟他不一樣。你聰明,但你不用。”
她轉身走了。
李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他爸。想起那張C羅的海報,是他爸貼的。想起那本《三國演義》,是他爸讀過的。
他拿起手機,開啟和父親的微信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年前。他發了一句“爸,我考了年級前五十”,下麵是一個冇有回覆的語音通話。
他關掉螢幕。
手機震了一下。
張婉月發來一條訊息:“明天我給你帶餅乾,自己做的。”
李黑盯著螢幕,心跳加速。
他打了一行字:“真的嗎?什麼口味的?”
刪了。
又打了一行:“好啊,我期待一下。”
刪了。
又打了一行:“好。”
發出去。
然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在床上滾了一圈。滾完立刻停下來,覺得自己太冇出息。
手機又震了。
張婉月回了一個字:“嗯。”
他盯著那個“嗯”看了很久。
嗯是什麼意思?是好,還是不客氣,還是隻是表示收到了?
他想太多了。
他知道自己在想太多。
但他控製不住。
週三早上,李黑到教室的時候,張婉月已經到了。
她麵前放著一盒餅乾。不是包裝盒,是用保鮮膜包著的,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塊圓形的餅乾。邊緣有點焦,中間是黃油色的,上麵撒了幾粒芝麻。
李黑坐下,等著。
張婉月先給了前桌的女生。一塊。
又給了後桌的男生。一塊。
然後又給了左邊的女生。一塊。
然後她轉向李黑,也遞給他一塊。
“給你的。”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有點硬,甜味剛好,芝麻嚼著挺香。
“還行。”他說。
她笑了一下:“就還行?”
“挺好的。”他說。
但他心裡在想:她給每個人都分了。不是隻給我的。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餅乾,又咬了一口。
味道還是甜的。
但感覺不一樣了。
前桌女生轉過來問她:“婉月,這餅乾你怎麼做的?”
張婉月耐心地講——黃油要室溫軟化,糖粉要過篩,烤箱溫度不能太高。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笑得很溫柔。
跟對他說話時一樣。
李黑在旁邊聽著,插不上話。
他想問她“你週末乾嘛”,但一直冇找到機會開口。
上課鈴響了。她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