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瑤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客廳裏熱鬧的空氣瞬間凝固。
遊戲音效還在響著,卻顯得格外刺耳。
孫銘手裏的遊戲手柄,彷彿有千斤重。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丫頭,是想讓他死。
寧洛依那張清冷絕美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雙手緊緊攥著手裏的果汁杯,指節泛白。
與此同時,別墅二樓的書房裏。
一個風韻猶存的貴婦人正坐在螢幕前,螢幕上顯示的,正是客廳裏的監控畫麵。
她看著畫麵裏女兒那副手足無措,羞赧又慌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欣慰的笑。
女兒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生動的表情了。
她一直以為,女兒的心門已經徹底關上,不會再為任何人開啟。
現在看來,是她錯了。
同意女兒和這個叫孫銘的男孩做朋友,或許是她這段時間裏,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
隻是,看著女兒因為另一個男孩而展露笑顏,她心裏又泛起一絲難言的酸澀。
她這個做母親的,終究是虧欠了女兒太多。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還在持續。
孫銘率先迴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就給了陳思瑤一個爆栗。
“你是不是暑假作業太少了?整天胡思亂想些什麽!”
“哎喲!”陳思瑤捂著腦袋,委屈地瞪著他,“我就是好奇嘛!洛依姐姐你別怕,我哥這人腦子不好,但是人不壞的!”
孫銘真想把這丫頭的嘴給縫上。
這是在幫他說話,還是在給他上墳?
他尷尬地看向寧洛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她看多了,別介意。”
寧洛依沒有抬頭,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
“沒關係。”
陳思瑤眼珠一轉,立刻轉移了話題,她親熱地湊到寧洛依身邊。
“洛依姐姐,我能參觀一下你的房間嗎?電視裏那種公主的房間,我還沒見過呢!”
這個請求,成功地讓寧洛依從窘迫中解脫出來。
“可以。”她站起身。
“我也去我也去!”孫銘立刻舉手,也想跟著湊熱鬧,“我也想看看有錢家的閨房長什麽樣。”
話音剛落,兩個女孩同時轉過頭,異口同聲地拒絕。
“不行!”
“女孩子的房間,你一個男生去幹什麽!”陳思瑤衝他做了個鬼臉。
孫銘被噎得無話可說,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倆手挽著手,親親熱熱地上了樓。
偌大的客廳,瞬間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往後一仰,癱在柔軟的沙發裏,百無聊賴地發呆。
書房裏,寧母看著兒子被獨自留在客廳,眉頭微微蹙起。
她有些擔心。
這樣巨大的家境差距,會不會讓那個少年感到自卑?
如果他因此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或者因為自卑而傷害到女兒,那該怎麽辦。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如果這個少年能把這份差距當成奮鬥的目標,那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樓上,寧洛依的房間裏。
陳思瑤推開一扇門,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張大了嘴巴。
這是一個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間,裏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鞋子和包包整齊地擺放在格子裏,琳琅滿目,堪比商場的專櫃。
“我的天……”陳思瑤發出一聲夢囈般的驚歎,“洛依姐姐,這些都是你的嗎?你每天換一件,一年都穿不完吧!”
寧洛依站在她身後,神色卻很平淡。
“大部分都沒穿過。”
她看著這些華麗的衣物,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我爸媽工作很忙,他們沒時間陪我,所以就一直給我買東西。”
錢能買來很多東西,卻買不來陪伴和愛。
陳思瑤愣了一下,她從寧洛依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孤單。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像公主一樣的女孩,好像也不是那麽快樂。
“我哥就沒錢。”陳思瑤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驕傲,“但他小時候會帶我掏鳥窩,會把攢了好久的零花錢給我買辣條,誰要是欺負我,他肯定第一個衝上去跟人打架。”
她轉過頭,看著寧洛依,笑嘻嘻地補充了一句。
“雖然他很煩人,但有哥哥還是挺好的。”
寧洛依看著她,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兩人下樓時,孫銘已經快在沙發上睡著了。
為了避免再生出什麽幺蛾子,孫銘提議一起看個電影。
三人選了一部經典的喜劇片。
巨大的螢幕上放著搞笑的劇情,客廳裏迴蕩著誇張的音效。
陳思瑤笑得前仰後合,好幾次都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孫銘也被逗得哈哈大笑,還不忘抽空吐槽陳思瑤的笑點低。
寧洛依就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起初隻是安靜地看著。
後來,看著看著,她清冷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彎起,肩膀隨著壓抑的笑意,輕輕聳動。
她覺得,這樣的下午,很吵,但也很溫暖。
傍晚,天色漸暗,孫銘和陳思瑤起身告辭。
黑色的賓利車行駛在迴家的路上。
陳思瑤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興奮之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哥,洛依姐姐家簡直就是個城堡!那個衣帽間,比我們家客廳都大!”
“我以後也要努力賺錢,買那麽大的房子!”
孫銘開著玩笑,“行啊,等你成了富婆,哥就去投奔你。”
車裏的氣氛輕鬆而愉快。
然而,當車子拐進他們那片老舊的小區時,陳思瑤忽然安靜了下來。
她看著窗外熟悉的,甚至有些破敗的景象,又想起了寧洛依家那宛如莊園的別墅。
鮮明的對比,讓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孫銘,猶豫了很久,才小聲地開口。
“哥,你……會不會覺得,你和洛依姐姐的差距太大了?”
孫銘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他知道表妹在擔心什麽。
換做上輩子的自己,在見識了寧家的財力後,恐怕真的會自卑到不敢再有任何想法。
但現在,他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了。
他擁有著領先這個時代二十年的記憶和見識。
那纔是他最大的財富。
“差距是很大。”孫銘坦然承認,他看著前方,目光深邃而堅定,“所以,目標纔要訂得更大一些,不是嗎?”
陳思瑤看著他清俊的側臉,從那雙眼睛裏,她沒有看到絲毫的自卑和退縮,隻看到了勃勃的野心和自信。
她忽然就安心了。
送表妹迴到家,孫銘沒有上樓,轉身去了清吧。
吧檯裏,龍韻薇不在。
一個臉熟的員工看到他,立刻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銘哥,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薇姐讓我轉交給你。”
孫銘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三千六百塊。
駐唱的底薪,加上酒水提成和老闆給的獎金,對於一個高中畢業生來說,算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可一想到寧洛依家的那棟別墅,這點錢,又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他把錢塞進口袋,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薇姐呢?今天怎麽沒看到她?”
“薇姐家裏有點事,請假了。”員工迴答。
孫銘點了點頭,鬼使神差地,又八卦了一句。
“薇姐結婚了嗎?”
那名員工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