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口中的但是兩個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辦公室裏剛剛升騰起的一絲喜悅。
趙誌遠和龍哥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這群玩資本的,從來不會輕易讓人占便宜。後麵跟著的,八成是個天大的坑。
連剛剛還氣場全開的秦柔,此刻也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耳傾聽。
作為專業的財務操盤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商業談判中,但是之後的內容,纔是真正的核心。
“什麽條件?”孫銘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早已料到。
“對賭協議。”
林清雪吐出這四個字。
“vam,valuationadjustmentmechanism。”她用流利的英文補充了一句,似乎是特意說給辦公室裏可能存在的專業人士聽的。
秦柔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果然來了。
這是資本最常用的,也是最狠辣的手段之一。
“具體條款是,”林清雪的聲音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以協議簽訂日為起點,一年為期。如果校園π的年營收未能達到五個億,或者付費使用者增長未能突破三百萬,那麽,你,孫銘先生,將無償轉讓你所持有的百分之二的股份給我們。”
“屆時,拚多多將以百分之五十一的持股比例,成為新公司的第一大股東,並全麵接管公司運營。”
五個億營收!
三百萬付費使用者!
這兩個數字一出來,趙誌遠差點當場癱倒。
開什麽國際玩笑!
他們現在整個公司,一個月的流水加起來都不到一百萬,一年下來撐死一千多萬。五個億,那是什麽概念?
還有三百萬付費使用者!
整個大學城所有的學生加起來,也才十幾萬!這意味著,他們要在一年內,把業務至少拓展到二十個同等規模的大學城,並且讓所有人都成為他們的付費使用者!
這根本不是對賭協議,這是必輸的死局!
“林總,你這個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趙誌遠終於沒忍住,對著手機吼了一句,“你們這跟明搶有什麽區別!”
電話那頭的林清雪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這位是?”
“我兄弟,公司副總。”孫銘淡淡地迴答。
“孫總,你的副總,情緒似乎有些激動。”林清雪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商業合作,看的是實力和前景,不是嗓門和義氣。”
“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孫銘打斷了她,“這個目標,確實高得離譜。”
“高,才證明有挑戰的價值,不是嗎?”林清雪反問,“如果隻是一個輕易就能達成的目標,那我們拚多多為什麽要投入這麽大的資源,來陪孫總你玩這場遊戲?”
“孫總,你之前描繪的藍圖很宏大。現在,我們隻是希望你,能用實際的業績,來證明那不是一張空頭支票。這對我們雙方,都很公平。”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施加了壓力,又給足了麵子。
秦柔在一旁聽著,心裏已經給孫銘判了死刑。
這個局,無解。
以校園π現在的體量和團隊,想在一年內完成這個目標,無異於癡人說夢。
接受,就是飲鴆止渴,把公司的控製權拱手讓人。
不接受,合作告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孫銘將徹底得罪拚多多這個巨頭。
無論怎麽選,都是輸。
她看著孫銘,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慌亂或者猶豫。
然而,孫-銘-卻笑了。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銘哥!你瘋了!”趙誌遠急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秦柔也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就這麽答應了?
“孫總果然有魄力。”電話那頭的林清雪,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語氣裏明顯多了一絲讚許。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孫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請講。”
“既然是對賭,那總得有輸有贏。”孫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如果,我超額完成了目標呢?比如說,一年內,我做到了十個億的營收,五百萬的使用者。那林總你,又該拿出什麽彩頭?”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林清雪的準備範圍。
在她看來,孫銘能完成目標就已經是個奇跡,超額完成,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鍾。
林清雪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一絲試探:“那……孫總你想要什麽?”
“很簡單。”孫銘的敲擊聲停了下來,“如果我做到了,我也不要你們的錢。”
“你,林清雪,還有你背後的整個戰略投資部,並入校園π,由我直接領導。”
“並且,拚多多需要讓出你們在新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無償轉讓給我。”
瘋了。
這個男人,徹底瘋了。
趙誌遠已經放棄了掙紮,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孫銘反複碾壓,已經碎成了渣。
秦柔握著滑鼠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從業十年,經手過上百起並購和對賭,見過狂的,但從沒見過這麽狂的!
他不僅要贏下賭局,他還要連莊家和荷官,都一起收了!
這已經不是賭博了,這是在吞天!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這一次,連林清雪都無法保持她那標誌性的冷靜了。
孫銘的這個反向條件,像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她最驕傲的地方。
她,林清雪,哈佛畢業,麥肯錫精英,拚多多的“女魔頭”,居然有一天,會成為別人賭桌上的彩頭?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偏偏,她又無法反駁。
因為孫銘的邏輯,無懈可擊。
你設下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賭局,那我就要一個同樣瘋狂的彩頭。
這很公平。
“孫總,你……”林清雪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感的波動,那是被極致的挑釁所激起的怒意。
“怎麽,林總不敢嗎?”孫銘輕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挑釁,“還是說,在你心裏,連你自己,加上你整個部門,再加拚多多百分之十的股份,都抵不上一個‘可能性’?”
激將法。
**裸的激將法。
但陽謀,往往最難破解。
秦柔看著孫銘,忽然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對方在條款的細節上糾纏。
他用一種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把這場商業談判,變成了一場關於膽魄和野心的豪賭。
他把林清雪,甚至整個拚多多,都逼到了牆角。
答應,就等於承認自己有可能輸,而且輸得一敗塗地。
不答應,就等於承認自己沒有信心,怕了。
“好!”
良久,電話那頭傳來林清雪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一個字。
“我答應你!孫銘,我等著你,來當我的老闆!”
電話被狠狠地結束通話。
辦公室裏,趙誌遠和秦柔看著一臉平靜的孫銘,像是看著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孫銘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拍了拍趙誌遠的肩膀。
“老趙,別愣著了。去,把我們賬戶上所有的錢,都換成現金,取出來。”
趙誌遠一臉茫然:“啊?取現金幹嘛?銘哥,我們現在不是該去招兵買馬,準備打仗嗎?”
孫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誰說打仗一定要用槍的?”
“我們去開一場全校範圍的,盛大的派對。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校園π’來了。我要讓他們,陪我們一起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