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市中心半島酒店。
孫銘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服務員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找人，姓寧。”
服務員立刻換上更加恭敬的態度，引著孫銘往裏走，在最深處的一個私密卡座前停下。
卡座裏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靠在沙發背上，手裏端著一杯黑咖啡，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
旁邊站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助理，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
這人就是寧建國，寧洛依的父親，也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寧氏集團董事長。
孫銘走過去，很自然地在寧建國對麵坐下。
“寧叔叔，久仰。”
寧建國放下咖啡杯，上下打量了孫銘一番。
沒有普通大一新生見到大老闆時的侷促，也沒有刻意討好的諂媚。這小子坐姿放鬆，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過。
“喝點什麽？”寧建國開口，聲音低沉。
“白水就行。”
助理很快端來一杯溫水，放在孫銘麵前。
寧建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孫銘，洛依跟我提過你。你在大學城搞的那個水果直供專案，我讓人去看了看，弄得還算有點樣子。”
孫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寧叔叔過獎了，小打小鬧，混口飯吃。”
寧建國輕笑一聲，靠迴椅背上。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你要明白，學校裏的這種小生意，和真正的商業世界比起來，連過家家都算不上。”
他轉頭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立刻拉開公文包，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輕輕推到孫銘麵前。
“這張卡裏有一百萬，密碼是六個八。”寧建國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著這筆錢，把你的水果生意做大點，或者在市區買套小房子。條件隻有一個，以後離洛依遠點。”
孫銘看著桌上那張黑卡，沒有伸手去拿。
這套路，前世他在電視劇裏看了一百遍，沒想到今天輪到自己親自體驗了。
“寧叔叔，您覺得洛依就值這一百萬？”
孫銘把水杯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寧建國眉頭微皺。
“年輕人，不要太貪心。一百萬對你這樣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學生來說，已經是一筆钜款了。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行湊在一起，最後受傷害的隻會是洛依。”
孫銘沒接他的話，反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一份檔案。
“寧叔叔，寧氏集團去年的財報，我昨天晚上熬夜看了一遍。”
寧建國愣住了。
旁邊的助理也露出錯愕的表情。
孫銘把手機螢幕轉過去，推到寧建國麵前。
“寧氏集團主營線下大型商超和商業地產。去年的財報顯示，你們的線下門店營收整體下滑了百分之十五，利潤率更是跌破了行業平均水平。尤其是在生鮮和快消品這一塊，被幾家大型電商平台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寧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小子居然在查他的底細！
孫銘收迴手機，繼續往下說。
“您現在最頭疼的，應該是庫存周轉率太低，以及線上渠道遲遲無法打通。你們嚐試過做自己的app，但日活量慘不忍睹，最後隻能當成一個內部員工打卡軟體來用。”
字字句句，直戳寧氏集團的痛點。
寧建國端起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個有點小聰明、想攀高枝的窮學生，隨便給點錢就能打發。誰能想到，這小子一開口，直接點破了寧氏集團目前麵臨的最大危機。
“你到底想說什麽？”寧建國放下杯子，聲音冷了幾分。
“我想說的是，商業的本質是效率和流量。”孫銘十指交叉，迎著寧建國的視線，“我的鮮果匯現在雖然隻侷限在大學城，但我手裏掌握著幾萬名大學生的真實消費資料和高頻購買習慣。這種精準的私域流量，正是你們寧氏集團現在砸幾千萬都買不到的。”
卡座裏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助理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跟在董事長身邊這麽多年，還從來沒見過哪個年輕人敢這麽跟董事長說話。
孫銘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寧叔叔，這一百萬您收好。我孫銘現在確實沒您有錢，但給我三年時間，我會讓您親自把洛依交到我手上。”
他走到吧檯，把兩人的單買了，推開玻璃門大步走了出去。
寧建國坐在卡座裏，看著孫銘消失在街道拐角，良久沒有說話。
“董事長，這小子太狂了，要不要我找人……”助理小心翼翼地開口。
寧建國抬起手，打斷了他。
“狂是狂了點，但句句都在點子上。”寧建國拿起桌上那張黑卡，重新放迴口袋裏，“去查查他那個鮮果匯的詳細資料，越詳細越好。”
孫銘剛走出酒店大門，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洛依”兩個字。
“喂，孫銘！你去哪了？我剛纔去宿舍找你，趙誌遠說你一大早就出門了。”女孩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焦急。
“出來辦點事，馬上迴學校。”孫銘攔下一輛計程車。
“那你快點迴來，南門那幾家店今天開業，現場都快擠爆了！老李叔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孫銘結束通話電話，催促司機快點開車。
老丈人這關算是暫時應付過去了，接下來，該去收割大學城的這波紅利了。
計程車在大學城南門外停下。
孫銘剛下車，就被眼前的陣仗驚到了。
原本那家“旺鋪水果行”的招牌已經被拆掉，換上了綠底白字的“鮮果匯線下體驗店”。旁邊那兩家分店也全部統一了門頭。
三家店麵連在一起，氣勢十足。
此時，店門外的廣場上已經排起了三條長龍，全都是聞訊趕來的大學生。
趙誌遠穿著統一的綠色馬甲，手裏舉著個大喇叭，嗓子都喊啞了。
“同學們不要擠！排好隊！今天的充值活動全天有效！充兩百送五十，充五百送兩百外加一個超大果盤！全場水果隨便挑！”
這種簡單粗暴的充值返現活動，對生活費有限的大學生來說，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況鮮果匯之前在小程式上積累了極好的口碑，水果新鮮又便宜。
店裏的收銀台前，幾個兼職的女生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pos機吐出小票的聲音就沒停過。
老李滿頭大汗地在後麵指揮搬運工補貨。
“銘哥！你可算迴來了！”趙誌遠看到孫銘，趕緊跑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礦泉水，“瘋了！全瘋了！這幫學生簡直像不要錢一樣往卡裏充錢！咱們後台的資金流水已經破五十萬了！”
孫銘點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實體店加充值模式，是最快迴籠資金、繫結使用者的手段。有了這筆龐大的現金流，他接下來的計劃才能順利展開。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都讓讓！排什麽隊！這條路是學校的公共通道，你們在這占道經營，嚴重影響交通秩序！”
一個穿著白襯衫、胳膊上戴著紅袖章的男生帶著幾個學生會幹事，氣勢洶洶地分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正是老四楊帆。
楊帆這學期剛升了學生會紀檢部的副部長，平時在學校裏走路都帶著風，最喜歡拿根雞毛當令箭。
他走到店門口，指著趙誌遠的鼻子。
“趙誌遠，你們這是嚴重違規！馬上把這些喇叭關了，讓這些學生散了！不然我立刻上報學校，封了你們的店！”
趙誌遠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把喇叭往地上一摔。
“楊帆，你他媽少在這拿著雞毛當令箭！這商業街歸街道辦管，什麽時候輪到你們學生會來插手了？”
楊帆冷笑一聲，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隻要是本校的學生，就歸我們管。我再說一遍，馬上停業整頓！”
排隊的同學們不樂意了，紛紛起鬨。
“憑什麽停業啊！我們買個水果招誰惹誰了！”
“就是，學生會管得也太寬了吧！”
楊帆充耳不聞，轉頭看向幾個幹事。
“去，把他們的電閘拉了。”
幾個幹事剛要上前，孫銘從後麵走了出來，擋在電箱前麵。
“老四，好大的官威啊。”孫銘看著楊帆，語氣平淡。
楊帆看到孫銘，眼裏的嫉妒根本藏不住。
明明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憑什麽孫銘就能搞出這麽大的動靜，賺得盆滿缽滿，連校花寧洛依都對他死心塌地？
“孫銘，別以為你賺了兩個臭錢就能無視校規。”楊帆挺直了腰板，“我今天就是秉公辦事。”
孫銘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孫老闆，今天開業大吉啊！我這正準備帶幾個部長過去給你捧場呢！”電話那頭傳來學生會主席張凱爽朗的笑聲。
孫銘按下擴音。
“凱哥，捧場就不必了。你們紀檢部的楊副部長正帶著人要拉我的電閘，說我嚴重違規，要封我的店。”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張凱的咆哮聲從揚聲器裏傳了出來，震得楊帆耳膜生疼。
“楊帆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誰讓他去南門的！讓他立刻給我接電話！”
楊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哆哆嗦嗦地接過手機。
“主……主席，我……”
“你什麽你！孫老闆是我們學生會的重要讚助商，下個月的迎新晚會全靠人家出資！你現在去拉人家的電閘，你是不是想讓我這個主席也別幹了！馬上帶著你的人給我滾迴來！副部長你也別幹了，去後勤部掃一個月操場！”
電話“啪”地一聲結束通話了。
楊帆拿著手機，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麵如死灰。
周圍排隊的學生發出一陣鬨笑。
孫銘拿迴手機，拍了拍楊帆的肩膀。
“老四，迴去多背兩道題，別整天操心這些你不懂的事。”
楊帆咬著牙，一言不發地帶著幾個幹事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