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騰躍互動公司。
裝修豪華的總經理辦公室裏，王宇航翹著二郎腿，得意洋洋地將手機丟在桌上。
他麵前，站著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他找來的職業經理人，周鵬。
“怎麽樣，周哥，我這通電話，是不是特解氣？”王宇航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那小子屁都沒敢放一個，估計已經氣傻了！”
周鵬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此刻卻眉頭緊鎖。
“王總，我們這麽做，是不是太高調了點？現在網上關於我們的討論熱度太高，有點不正常。”
作為在遊戲行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油條，周鵬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有點不對勁。
他們公司的宣傳計劃才剛剛啟動，預算也還沒大規模鋪開，怎麽一夜之間，就成了全網的焦點？
那些自媒體和“舅舅黨”，跟打了雞血一樣，變著花樣地吹捧他們，甚至把他們還沒影兒的“豬廠核心團隊”背景都給挖了出來。
這感覺，不像是自己花錢買的推廣，倒像是有人在背後，用一個巨大的鼓風機，拚命地往他們的火堆裏吹風。
“高調？高調就對了！”王宇航滿不在乎地一揮手，“這叫什麽？這叫天命所歸！說明咱們這個專案，是真牛逼！連老天爺都幫我們！”
他端起一杯紅酒，美滋滋地晃了晃：“你看，我們這邊剛拿到程式碼，孫銘那個學生團隊就自己散夥了。現在連宣傳都不用我們費勁，全網都在幫我們吹。周哥，你說，這不是天意是什麽？”
周鵬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看著王宇航那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頭的樣子，又把話嚥了迴去。
他知道這位富二代少爺的脾氣，順著他還能有好日子過，要是逆著他，怕是飯碗都保不住。
“王總說的是。”周鵬隻好換上一副笑臉，“那……那些頭部主播的邀約，我們還繼續嗎？對方的報價，可都高得離譜。”
“繼續！為什麽不繼續！”王宇航一拍桌子，豪氣幹雲，“他們不是要高價嗎？給他們！給我把市麵上能請到的所有大主播，全都簽下來！”
“我要在創投大會那天，讓整個江城，不，讓整個華夏的遊戲玩家，都知道我們《崩壞戰線》的名字！”
周鵬心裏咯噔一下。
他總覺得，這像一個精心佈置好的陷阱。
對方先把你的胃口吊起來，讓你看到一個巨大的、唾手可得的蛋糕，然後誘惑你，讓你不斷地投入成本，加高槓桿。
等到你把所有的身家都押上去的時候，再釜底抽薪。
可他不敢說。
因為王宇航已經徹底上頭了。
……
咖啡館裏。
寧洛依聽著電話擴音裏傳出的囂張聲音，氣得小臉通紅。
“這人怎麽這樣啊！他偷了你的東西，還這麽理直氣壯！”
孫銘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螢幕熄滅，慢條斯理地繼續喝著他的咖啡。
“不急。”他看著女孩氣鼓鼓的樣子，笑了笑，“讓他先飛一會兒。”
“可是……”
“你看過鬥牛嗎？”孫銘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寧洛依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最高明的鬥牛士，從來不會一開始就衝上去跟牛硬碰硬。”孫銘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會先用紅布，不斷地挑逗它，撩撥它，讓它憤怒，讓它興奮，讓它一次又一次地加速衝刺。”
“等到這頭牛把所有的力氣都耗盡，等到它以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的時候，鬥牛士才會亮出那把真正的劍。”
孫銘的眼神平靜，說出的話卻讓寧洛依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覺得，王宇航在他眼裏，或許就是那頭被紅布逗弄得忘乎所以的公牛。
而那場即將到來的“新青年創投大會”，就是最後的鬥牛場。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江城的遊戲圈，都籠罩在“騰躍互動”掀起的金色風暴之下。
【壕無人性！騰躍互動擲千萬簽約金，鎖定ppd、老白等百位頭部主播！】
【《崩壞戰線》官網預約人數突破三百萬，創國產手遊最快記錄！】
【年度黑馬？不，是王者降臨！《崩壞戰線》未發先火，或將改寫行業曆史！】
一條條誇張到近乎瘋狂的新聞標題，轟炸著所有人的眼球。
王宇航和他的騰躍互動，被這股從天而降的“潑天富貴”徹底捧上了神壇。
他每天出入各種高階酒會，接受媒體采訪，大談特談自己的“創業理念”和對“遊戲行業未來的展望”，儼然一副成功企業家的派頭。
而這一切的背後推手，孫銘，卻彷彿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創業園裏，遊戲工作室的大門緊鎖。
蔡宇和他的團隊成員，都被孫銘安排放了長假，每天唯一的任務，就是像個普通網友一樣，在網上衝浪，看著他們親手點燃的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
每個人的心情都無比複雜。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竊賊，穿著他們親手縫製的華麗外衣，一步步走上神壇，接受萬眾的膜拜。
而他們，這些真正的創造者，卻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像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
“孫總，我……我快憋不住了。”蔡宇在一個深夜，給孫銘打去了電話，聲音裏充滿了壓抑的痛苦，“我每天看著王宇航那個小醜在媒體上胡說八道，把他自己吹成什麽‘遊戲教父’，我就想衝上去給他兩拳！”
“那就看點別的。”電話那頭，孫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看什麽？”
“看他的公司股價。”
孫銘結束通話了電話。
蔡宇愣了愣，連忙開啟一個財經軟體，找到了“騰躍互動”的關聯資訊。
因為這波空前的熱度，已經有好幾家風投機構找上了騰躍互動，給出了極高的估值。
王宇航為了造勢，甚至已經啟動了天使輪融資，釋放了百分之十的股份。
看著那條一路飆升的估值曲線，蔡宇忽然明白了什麽。
孫總要的，不僅僅是讓他身敗名裂。
這是要……讓他傾家蕩產啊！
就在這時，蔡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孫銘發來的一條訊息。
【創投大會的流程表拿到了，我們被安排在騰躍互動的後麵。】
蔡宇看著這條訊息，心髒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彷彿已經能看到，當王宇航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聲和歡呼，達到人生巔峰的那一刻，孫銘緩緩走上台，然後……
將他親手推下萬丈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喂，是鯊魚平台老白的經紀人嗎？對，我是之前聯係你們的。關於創投大會當天的直播合作，我們老闆說，價格可以再加百分之三十，但有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