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依本以為會迎來一場狂風暴雨。
可父親的反應,卻平靜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種壓抑著風暴的平靜,比直接的怒罵更讓人窒息。
房間裏的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孫銘看了一眼身旁身體緊繃的寧洛依,又看了一眼對麵滿臉疲憊的寧父,主動打了個圓場。
“叔叔,您剛下飛機,肯定也累了。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坐坐,邊吃邊聊?”
寧洛依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反駁。
“我不去!”
她不想和父親在這樣的氣氛下獨處。
更不想讓孫銘看到自己家庭裏這難堪的一麵。
她拉了拉孫銘的衣角,低聲說。
“你先走吧。”
孫銘還沒來得及說話,寧父的目光就落在了寧洛依拉著孫銘衣角的手上。
那目光像針一樣,刺得他心裏一陣陣發堵。
他的女兒,竟然當著他的麵,去維護另一個男人。
寧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語氣盡量溫和。
“洛依,爸爸難得來一次,你連陪爸爸逛逛校園的時間都沒有嗎?”
這句話裏帶著一絲懇求,讓寧洛依無法拒絕。
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抬頭看向孫銘。
“你跟我一起去。”
這句帶著命令口吻的話,讓孫銘愣了一下。
也讓寧父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感覺自己像個外人,一個闖入了女兒和她男朋友世界的,多餘的外人。
一股無名火在胸口亂竄,可看著女兒那倔強的眼神,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那就一起吧。”
寧父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
魔都大學的校園裏,秋意正濃。
父女兩人並肩走著,卻一路無話。
氣氛沉默得可怕。
寧父幾次想開口,問問女兒最近的學習,問問她的生活,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發現,自己對女兒的瞭解,還停留在她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
尷尬的沉默中,反倒是孫銘這個“外人”,成了唯一的講解員。
“叔叔,這邊是音樂學院的教學樓,洛依她們平時就在這裏上課。”
“前麵那個白色的建築是圖書館,藏書量在全國高校裏都排得上號。”
“那邊的操場,我前兩天剛在那跑了個三千米第一。”
孫銘介紹得自然又熟絡,彷彿他纔是這裏的主人。
寧父聽著,心裏卻越來越不是滋味。
這個叫孫銘的男生,對學校這麽熟悉,對女兒的作息這麽瞭解,一看就沒少往這裏跑。
自己的女兒,自己一年見不到幾次。
別人家的臭小子,卻能天天陪在她身邊。
這算什麽事?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寧父停住了腳步。
他看著那棟陌生的樓,心裏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洛依,把你那幾個舍友叫出來吧,爸爸請她們吃頓飯。”
他想通過女兒的朋友,多瞭解一些她的近況。
“她們很忙,沒時間。”
寧洛依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她不想讓舍友們看到自己和父親之間這種奇怪的相處模式。
寧父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眼看氣氛又要僵住,孫銘笑著開口了。
“叔叔,這頓飯您可得請。”
他轉向寧洛依,解釋道。
“我幫她們寫完了歌,她們還欠我一頓飯呢。正好讓叔叔破費,也算她們兌現賭約了。”
這個台階給得恰到好處。
寧洛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出手機,不情不願地給舍友發了訊息。
寧父看著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
女兒不聽他的話,卻願意聽這個男生的。
他一方麵覺得憋屈,另一方麵,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孫銘的情商確實很高,難怪連前妻都對他讚不絕口。
……
幾人最終選了一家高檔的海鮮自助餐廳。
小雅和思思她們一聽有人請客吃大餐,來得比誰都快。
寧父去前台結賬,等他拿著賬單迴來時,發現五個人正圍著一張桌子,熱火朝天地聊著天。
“大神,你那首《南山南》簡直絕了!我們下午簡單編了個曲,感覺比現在外麵那些所謂的民謠金曲好聽一百倍!”
“是啊是啊,洛依,你男朋友也太有才了吧!不行,這頓飯必須我們請,算是拜師費了!”
“對!大神,以後我們要是再寫不出作業,還能找你嗎?”
寧父站在不遠處,聽著她們的對話,感覺自己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完全插不進話。
一頓飯,他幾乎沒找到和女兒說話的機會。
他隻能沉默地看著。
看著孫銘熟練地剝開一隻亮紅色的波士頓龍蝦,把最肥美的蝦肉放進寧洛依的碗裏。
看著寧洛依自然地把自己不愛吃的扇貝,夾到孫銘的盤子裏。
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那種融入了生活細節的親密,根本不是“賭氣”兩個字可以解釋的。
寧父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就算這兩人還沒有真正交往,關係也遠比他想象的要親密得多。
難受,又無奈。
晚飯結束。
寧洛依和小雅她們四個女生結伴迴了宿舍。
孫銘也準備迴自己的酒店。
他剛走出餐廳門口,身後就傳來了寧父的聲音。
“你等一下。”
孫銘轉過身。
寧父看著他,臉色平靜,語氣卻不容置疑。
“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