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說話也特彆簡短,公事公辦的樣子。”
“可她對劇組其他人都挺客氣活潑的呀?我還以為我哪裡得罪她了……”
李洲:“……”
孟子意?吃醋?因為白露曾經是他助理,現在又被他“塞”進劇組演了女三?
這腦迴路……還真是孟姐的風格。
李洲想起孟子意之前打電話時那些扭捏和試探,有點哭笑不得。
這姑娘,不會真對他有什麼超出“朋友”或“恩人”的想法吧?
“不用管她,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李洲擺擺手。
“以後紅果文化的資源,會優先考慮你,但你自己也得爭氣,演技要磨鍊,口碑要經營。”
“嗯!我知道!謝謝李總!”白露用力點頭,心裡那點小忐忑瞬間被巨大的動力取代。
……
高考成績查詢通道開放那天。
李洲坐在電腦前,輸入準考證號等資訊。頁麵稍微卡頓了一下,然後,分數跳了出來:語文:125
數學:138
外語:145
綜合:252
總分:660
省排名:5873名。
李洲看著這個分數,嘴角微微勾起。
和他預估的差不多,甚至數學和外語還稍微高了一點。
這個分數,報考滬市財大的金融專業,綽綽有餘,甚至可能還能選個不錯的實驗班。
“哇!660分!李總你也太厲害了吧!”一直守在旁邊的白露看到分數,忍不住驚撥出聲。
“這分數,上財大絕對穩了!老闆,你要發微博嗎?這麼好的訊息!”
李洲想了想,搖搖頭:“發微博就算了,顯得我好像多在意這個似的。”
“你聯絡一家關係好的媒體,把訊息放出去就行,不用刻意誇大,如實報道。”
“明白!”白露立刻領會,開始打電話聯絡相熟的財經記者。
很快,#李洲高考660分#、#李洲報考滬市財大#的話題就悄然爬上了熱搜榜。
李洲的粉絲,尤其是那些覺得他勵誌的一片歡騰:“牛啊李哥!工作這麼忙還能考660!我天天啥也不乾都考不了這麼多!”
“誰說創業耽誤學習的?李總用實際行動打臉!”
“之前黑子們說李總學曆低,現在怎麼說?660分,全省前六千,211穩了!”
“這纔是真正的時間管理大師!事業學業兩不誤!”
“恭喜李總!期待九月開學典禮上看到你!”
自然,也有“老熟人”聞風而動。
有好事者跑去周宏依微博下問:“@周宏依,現在李洲也是正兒八經的211準大學生了。”
“如果他現在拿著專案找你投資,你還會因為‘學曆問題’拒絕他嗎?”
周宏依很快回覆,依舊保持著他“倔強”的人設:“不會。”
“我當初拒絕,主要基於對專案和商業模式的判斷,學曆隻是參考因素之一。”
“李洲考上大學,證明他有學習能力,值得肯定。”
“但我依然認為,他目前選擇的賽道咖啡、視訊商業模式存在固有缺陷,盈利前景不明。”
“我不會因為一個人考上了好大學,就改變對一個專案的專業判斷。我對事不對人。”
評論卻是笑聲一片:“翻譯:我錯了,但我不改。”
“紅衣教主:誇可以,投錢?不行。”
“李洲:哦。”
“周總真是嘴硬界的天花板!”
孫宇辰也“雖遲但到”,發了一條看似祝賀、實則暗戳戳比較的微博:“祝賀@李洲考上滬市財大!”
“作為211高校,財大在財經領域確實不錯。”
“不過,我本人是北大和賓夕法尼亞大學雙料畢業,在學曆的‘硬通貨’層麵,我們之間可能還是存在一些客觀差距的。”
“當然,李洲在商業實踐上的成就值得認可,祝你在大學學業順利!恭喜”
這條微博的茶味幾乎溢位螢幕。
網友立刻嘲諷:“來了來了!經典的‘我比你強’雖遲但到!”
“孫總,你學曆是硬通貨,那你身價是不是軟妹幣啊?和李總的幾十億比起來,哪個更硬?”
“北大賓大畢業,就搞出個區塊鏈和被人罰400萬美金?這學曆含金量不行啊!”
“孫宇辰:在任何領域,我都必須壓李洲一頭!學曆也不能例外!”
網路上的喧囂,李洲隻是隨意掃了幾眼,便關掉了頁麵,這些口水仗,早已激不起他太多情緒波瀾。
……
嘉興,服裝廠宿舍。
楊超月感覺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具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白天,在縫紉機單調的噠噠聲中,重複著穿針、引線、踩踏板、修剪線頭的動作。
手臂痠痛,腰背僵硬,眼睛乾澀。
黃組長的罵聲像背景噪音,時而尖銳,時而模糊。
周圍女工們或麻木、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她已經學會了無視。
晚上,回到擁擠悶熱、氣味渾濁的八人間,用冷水胡亂擦洗一下,吃幾口味同嚼蠟的快餐,然後癱倒在硬板床上。
身體累到極點,但大腦卻常常清醒得可怕。
一閉眼,就是光怪陸離的夢。
有時候是和李洲在一起甜蜜的片段,醒來後卻加倍痛苦。
有時候是李洲和高蘭在一起的畫麵,在夢裡都能氣得胸口發悶。
更多時候,是那個不斷重複的、李洲在底層掙紮、失敗、瀕死,瞳孔裡映出高蘭的詭異夢境。
她感覺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冇有出口的迴圈裡,身體在承受勞役,精神在反覆受刑。
這天晚上,吃著毫無油水的炒飯,眼淚又不受控製地掉進飯盒裡。
她用力扒拉著米飯,混合著鹹澀的淚水,胡亂嚥下去。
李洲,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好狠的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種鬼地方……不聞不問……我恨死你了……
她在心裡無聲地咒罵,彷彿這樣能讓痛苦減輕一點。
就在這時,刷著手機的趙妮忽然“咦”了一聲,然後碰了碰她的胳膊。
把手機螢幕遞到她麵前,壓低聲音說:“超月,你看……李洲上熱搜了。”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楊超月身體猛地一僵。
她強迫自己低下頭,裝作毫不在意,甚至帶著厭惡的語氣說:“上熱搜又怎麼了?彆跟我提他!他現在跟我沒關係!”
趙妮看著她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卻偏要嘴硬的樣子,心裡門清。
這一個月,楊超月嘴上說著恨,夢裡喊著李洲的名字,白天乾活時眼神時不時飄忽,分明就是忘不掉,放不下。
隻是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受傷後的自我保護,讓她不敢承認,更不敢主動聯絡。
“他好像……考上大學了。”趙妮把手機又往前遞了遞,語氣平淡,卻像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一顆石子。
考上……大學?
楊超月動作一頓,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終於還是冇忍住,快速抬起頭,瞥了一眼趙妮的手機螢幕。
李洲高考660分##李洲報考滬市財大#
幾個加粗的黑體字標題,像針一樣刺進她的眼睛。
她一把奪過趙妮的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劃動著螢幕,點進新聞詳情。
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充斥著“逆襲”、“勵誌”、“青年企業家楷模”、“學業事業雙豐收”之類的溢美之詞。
配圖中的李洲身著西服,麵容英俊,眼神平靜銳利,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自信的弧度。
他考了660分。
他要上滬市財大了。
楊超月呆呆地看著螢幕,腦子裡嗡嗡作響,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瞬間的恍惚和陌生——這個在報道裡光芒萬丈、即將踏入高等學府的青年才俊。
真的是那個曾經在出租屋裡和她分吃一碗飯、會因為她一點小進步就開心地揉她腦袋的李洲嗎?
有心酸和不甘——他果然一直在前進,一直在變得更好,更耀眼。
而自己,卻還陷在工廠的泥潭裡,為了每天幾十塊的工錢和組長的辱罵而掙紮。
她心中有委屈和憤怒,李洲這是什麼意思?他一個人去參加高考了?
他之前不是說過,要和她一起學習,一起進步的嗎?
為什麼冇有打電話告訴她報名?冇有問她複習得怎麼樣?冇有……帶她一起?
他這是……徹底把她排除在他的人生規劃之外了嗎?要獨自拋下她前進了嗎?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選擇了高蘭,然後也要去開始全新的、更“高階”的人生了?
而我,就成了他輝煌過去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已經被清理掉的“汙點”?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突兀。
楊超月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拿起自己的手機,一看螢幕,是爸爸打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宿舍外的走廊,接通,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喂,爸。”
“月月啊,吃飯了冇?”楊父憨厚的聲音傳來。
“吃了。”
“哦,吃了就好,你啥時候有空回來看看啊?。”楊父問。
楊超月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含糊道:“最近……店裡忙,走不開,過段時間,過段時間一定回。”
“忙點好,忙點好。”楊父不疑有他。
“那你回來的時候,彆又瞎買那麼多東西了,上次李洲來,又提了一大堆,吃都吃不完,多浪費錢……”
“李洲……回去了?”楊超月猛地抓住關鍵詞,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啊?回去了啊,前幾天回來的,說是要參加什麼考試,在家住了兩天。”
“還給我帶了好多東西,他冇跟你說嗎?”楊父有些奇怪。
楊超月握著手機,渾身冰涼。
他真的回去了,一個人。
回了他們曾經一起生活的城市,甚至,還回了他們一起住過的房子?
“他……說什麼了嗎?”楊超月聲音發乾。
“冇說什麼啊,就說你店裡忙。對了,他考試考得咋樣?我聽彆人說說他考了六百多分是真的嗎?”
“聽說要上滬市的大學了!月月,李洲這孩子真有出息,你可得跟人家好好學學……”
楊父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語氣裡滿是欣慰和對李洲的讚許。
楊超月已經聽不清爸爸後麵在說什麼了。
李洲回去了。
一個人回去考試。
考了高分,要上大學了。
沒有聯絡她。
冇有告訴她。
甚至,在爸爸那裡,都用“店裡忙”為她遮掩了過去。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出軌的是他,可為什麼現在看起來,受傷的、被困住的、狼狽不堪的,隻有她一個人?
他可以若無其事地去開拓新的事業,去追求更高的學曆,去擁有光明的未來。
而她,卻隻能在這個散發著機油味和汗臭的車間裡,像個真正的廢物一樣,被組長指著鼻子罵。
靠媽媽和閨蜜接濟才能勉強完成任務,每晚做著噩夢,以淚洗麵。
李洲,你不是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你犯了錯,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你也一定會把我追回來,求我原諒。
你說過的!
為什麼你冇來?
你為什麼說話不算話?
你這個混蛋!騙子!隻會騙我的狗東西!
大槍輩啊!
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無儘的委屈、不甘、憤怒,還有那被她死死壓抑、卻越來越清晰的、名為“害怕失去”的恐懼。
她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無聲地痛哭起來。
走廊昏暗的燈光,將她蜷縮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孤單。
楊超月哭了一會,然後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布偶,癱坐在吱呀作響的下鋪。
趙妮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也跟著歎了口氣,但更多的是盤算。
這一個月,楊超月的一舉一動,從最初的憤怒決絕,到後來的委屈不甘,再到現在的麻木恐慌,她都看在眼裡。
也“如實”彙報給了手機那頭的李洲,當然,是經過潤色和“分析”的版本。
李洲的回覆很簡單:“儘量在她不發覺的情況下,多幫幫她,錢不夠就跟我說。”
趙妮知道李洲的意思。
現在這情況,倒反天罡了,她趙妮銀行卡裡的“活動經費”加上自己的積蓄,比楊超月有錢多了。
所以這一個月,她隔三差五就拉著楊超月出去“改善夥食”,去小館子點兩個炒菜。
買點不算貴但比地攤貨強不少的衣服、護膚品塞給她,說是“姐妹一起買的,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