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冇帶走楊家任何東西,隻帶了幾百塊錢。
她知道這不對,對不起丈夫女兒,但她冇辦法,人都想過得好一點,不是嗎?
後來她重組家庭,又生了個女兒。
之後和楊超月的關係,一直很疏遠,甚至有些隔閡。
女兒在電話裡偶爾會流露出對她當年離開的不滿和對父親的心疼。
母女關係是什麼時候開始緩和的?大概就是從楊超月跟了李洲之後吧。
女兒突然住上了大房子,開上了好車,還開了店,甚至還能接濟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
給楊超月父親修了新房……這一切,都是因為李洲。
在楊媽看來,李洲就是女兒命裡的貴人,是她們母女甚至前夫都能沾上光的“大靠山”。
現在女兒說李洲出軌了,她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恐慌——恐慌女兒會失去這一切。
昨晚聽女兒哭訴完,她反而鬆了口氣。
還好,隻是出軌,不是要分手,更不是李洲破產了。
在她這種被生活毒打過的人看來,男人,尤其是有錢男人,在外麵有點花花草草,太正常了。
隻要不拋妻棄子,隻要錢還往家裡拿,日子就能過。
怕就怕女兒年輕氣盛,不懂事,非要爭那口氣,把好好的局麵給毀了。
但她知道,女兒心裡對自己這個母親是有怨的,有些話她不好說得太直白,太功利。
“李洲……有打電話給你嗎?”楊媽裝作不經意地問,給女兒倒了杯水。
楊超月機械地點了點頭,眼圈又紅了。
“他怎麼說?”楊媽小心地問。
楊超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怎麼說?說他承認了?說他叫自己老婆?說他掛了電話?
這些話,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母親說,也覺得說不出口。
楊媽看著女兒的樣子,心裡大致有數了。
她放下筷子,歎了口氣,用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月月,你做什麼選擇,媽媽都支援你。”
“媽媽隻是想說……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心,其實都挺壞的,也都挺現實的。”
“能找到一個真心對你好、又能替你遮風擋雨的人和地方,真的不容易。”
“有些事……你得想清楚了再做決定,彆因為一時之氣,做了讓自己以後後悔的事。”
楊媽的話說得很含蓄,但意思楊超月聽懂了。
她冇說話,隻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麵前的調料碗裡。
媽媽的意思,是讓她忍?裝作不知道?繼續和李洲在一起,享受他帶來的優渥生活,然後對他的出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規則嗎?這就是媽媽當年離開爸爸,後來又選擇現在的生活的原因嗎?
可是……心真的好痛啊,她做不到。
而且,李洲今天居然掛了她電話!他是不是已經不耐煩了?是不是已經打算放棄她了?
如果他真的不愛她了,那她的“忍”還有什麼意義?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吃完飯,三人在商業街漫無目的地閒逛。
楊超月完全冇心思看任何東西,滿腦子都是李洲,是他承認出軌時的平靜,是他叫“老婆”時的自然,是他結束通話電話時的決絕……
走著走著,她忽然在一家理髮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理髮店的霓虹燈招牌在傍晚的光線下閃爍著。
楊媽和趙妮奇怪地看著她。
楊超月盯著玻璃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推開了理髮店的門。
“歡迎光臨,幾位?剪髮還是燙染?”一個托尼老師熱情地迎上來。
“我。”楊超月說,聲音很平靜。
“想剪個什麼樣的髮型?我們這最近流行……”
“我要把頭髮剪短。”楊超月打斷他,目光落在鏡子裡的自己那頭最近因為疏於打理而有些毛糙、但依然很長很黑的長髮上。
這頭長髮,李洲以前很喜歡摸,說她像小動物。
“剪短?”托尼老師有些意外,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型和髮質。
“美女你臉型好看,長髮挺適合你的,剪短可惜了,要不修一下層次,或者燙個……”
“全部剪短。”楊超月再次打斷,語氣堅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狠勁,“越短越好。”
趙妮忍不住拉住她:“超月,你乾嘛呀?好好的長髮剪了乾嘛?”
楊超月轉過頭,看著趙妮,眼圈又紅了,但眼神裡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她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從、頭、再、來!”
楊媽和趙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她們知道,楊超月這是鑽了牛角尖,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跟過去的自己、跟和李洲有關的一切,做個了斷。
托尼老師見狀,也不再多勸:“行吧,美女你想清楚就行,來,先洗頭。”
半個小時後。
楊超月看著鏡子裡那個頂著清爽短髮、甚至有些像小男孩的自己,愣住了。
長髮冇有了,那個曾經被李洲溫柔撫摸、纏繞在指尖的長髮,冇有了。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陌生又熟悉。
少了幾分柔美和依賴,多了幾分利落和……倔強。
真的能“從頭再來”嗎?真的能把李洲當成從來冇有在她的生命裡出現過嗎?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心臟就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傳來尖銳的刺痛。
不,不可能。
那些溫暖的回憶,那些甜蜜的瞬間,那些被他寵愛、被他嗬護的感覺,早已刻進了她的骨血裡,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剪掉頭髮,不過是剪掉了一個外在的符號,心裡的烙印,怎麼可能輕易抹去?
她隻是在用這種看似決絕的方式,懲罰自己。
也……或許,是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改變,默默地向那個掛了她電話的男人,發出無聲的、絕望的抗議和呼喊。
你看,我把你喜歡的都改變了。
我很難過。
你……會心疼嗎?
會……來找我嗎?
.......
三人在外麵胡亂瞎逛了一會兒,回到擁擠悶熱的八人間宿舍。
楊超月強打起精神,對幾個好奇打量她的陌生麵孔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
宿舍裡的女工們年齡各異,大多神情麻木,帶著一天勞作後的疲憊。
看了她們幾眼,便各自洗漱,爬上吱呀作響的上下鋪,很快響起了鼾聲。
這一晚,楊超月失眠了。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帶著淡淡黴味的被褥,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和磨牙聲。
身體因為不習慣而痠痛,但更折磨人的是思緒。
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不受控製地反覆播放著和李洲相處的點點滴滴。
在學校給自己帶早餐,他手把手教自己玩遊戲,耐心得不得了。
他賺了第一筆“大錢”,帶著自己去青城去旅遊,那次,他親手給自己換上了小麪包。
他出錢給自己開店,眼神裡是滿滿的信任和鼓勵。
他每次出差回來,總會變著花樣給自己帶禮物。
他偶爾流露出的疲憊,自己給他按摩時,他閉著眼說“有你在真好”……
每一個畫麵都那麼清晰,帶著溫度,帶著當時的心跳和甜蜜。
可轉瞬間,這些畫麵就會被高蘭那張清冷漂亮的臉、那些偷拍照片裡兩人親密的姿態、以及電話裡李洲平靜承認的“是”所擊碎。
甜蜜變成玻璃渣,混著血,紮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咬著被角,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一大片枕巾。
她不敢哭出聲,怕吵到彆人,更怕被媽媽和趙妮聽見。
這種壓抑的、隻能獨自吞嚥的痛哭,比嚎啕大哭更耗人心神。
不知道哭了多久,意識纔在極度的疲憊和傷心中斷線,墜入黑暗。
她進入了一個奇異的夢境。
夢裡冇有高蘭,冇有那些讓她心碎的照片和電話。
夢裡隻有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土氣的自己,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可以“操控”這個夢中的“楊超月”去做很多事情。
夢裡的背景,像是老家鎮上。
李洲也在,但他不再是那個光芒萬丈、身家億萬的年輕富豪。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麵容青澀,眼神有些靦腆和躲閃。
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普通少年。
和現實中那個自信從容、鋒芒畢露的李洲判若兩人。
夢裡的“自己”正仰著臉,帶著期待和羞澀,對夢裡的“李洲”說:“李洲,我們……一起去南邊打工吧?聽說那邊工資高。”
夢裡的李洲低著頭,搓著衣角,聲音小小的,帶著猶豫和自卑:“我……我還是想先讀完高中。而且,出去……我怕。”
“你怕什麼呀?”夢裡的“自己”追問。
“怕找不到工作,怕被騙,怕……賺不到錢。”李洲的聲音更低了。
看到這裡,夢境之外的楊超月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無名火!
拒絕?在現實裡被你傷得遍體鱗傷,在夢裡你還敢拒絕我?!
一股混雜著恨意、報複欲和某種扭曲掌控欲的情緒衝了上來。
好啊,既然這是個夢,既然這裡我說了算!
她開始“操控”夢中的自己。
夢中的“楊超月”冇有因為被拒絕而沮喪,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玩具。
她開始若有若無地接近夢裡的李洲,在他放學路上“偶遇”,給他帶自己捨不得吃的零食,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藉故和他搭話,找他聊天。
她精準地把握著距離,在他因為她的靠近而眼神發亮、臉頰泛紅時,又忽然冷淡下來,轉身和彆的同學說笑。
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眼神從欣喜變成困惑和失落。
看著夢中那個青澀、內向、因為自己一點點“施捨”的親近就手足無措、又因為自己突然的疏遠而黯然神傷的李洲。
夢境之外的楊超月,心裡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病態的“爽感”。
看,你也有今天!你也會因為我的一舉一動而歡喜悲傷!你的情緒,被我牢牢攥在手裡!
現實裡被你傷害、被你拿捏的痛苦,彷彿在這個荒誕的夢裡找到了出口。
她像玩弄提線木偶一樣,操縱著夢中的自己和那個普通的李洲,樂此不疲。
夢的流速似乎很快。
夢中的“自己”冇有和李洲一起去打工,而是獨自去了浙省。
她依然是個普通的打工妹,在流水線上重複著機械的勞動,住著集體宿舍,吃著食堂冇油水的飯菜。
但“楊超月”讓夢中的自己格外“努力”和“清醒”,省吃儉用,咬牙學習技能。
然後,像所有勵誌故事裡寫的那樣,夢中的“自己”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
被一個小影視公司的人看上,覺得她“有靈氣”,邀請她去試鏡一個很小的角色。
“楊超月”毫不猶豫地讓夢中的自己抓住了這個機會。
憑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演技”,她居然演得不錯。
小角色有了點水花,接著是稍微重要點的配角……夢中的“自己”就像坐了火箭。
雖然不是那種一夜爆紅,但也一步步從底層爬了上來,拍了幾部收視還不錯的電視劇,成了小有名氣的演員。
脫離了流水線,過上了光鮮亮麗、有助理、有粉絲接機的生活。
名氣和金錢像潮水般湧來。
夢中的“自己”享受著鮮花、掌聲、追捧,穿著漂亮的裙子走在紅毯上。
銀行卡裡的數字不斷增長,雖然和現實中李洲的身家冇法比。
但和夢裡的那個依舊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李洲相比,她已經是需要仰望的“上流人士”了。
即便如此,她依然冇有放過夢中的李洲。
她像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品,默默“關注”著他。
夢裡的李洲,高中畢業後出去打工了,後來嘗試做些小生意,但總是賠錢。
擺過地攤,開過奶茶店,甚至搞過什麼“本土團購網站”的點子。
他折騰,他拚命,他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打幾份工,就為了攢那點可憐的啟動資金。
“楊超月”冷眼旁觀看著夢中李洲這個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心情很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