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選擇,簡直要了孫宇辰的命。
他比誰都清楚,區塊鏈這行,去中心化的玩法,在國內根本不可能落地。
他的瑞波科技,想做大,想上市,唯一的出路,就是去美利堅。
要是他被美利堅拉黑了,他所有的夢想,所有的規劃,全成了泡影!
他冇辦法,隻能咬著牙,自掏腰包,湊了四百萬美元,交給了美國司法部。
這四百萬美元,幾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家底。
他的瑞波科技,直接陷入了絕境。
這一切的根源,在他看來,全是李洲造成的!
要不是李洲,把劉特佐介紹給他,他根本不會接這筆贓款,根本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他又有苦說不出。
李洲隻是把劉特佐介紹給他,投不投資,接不接這筆錢,全是他自己決定的。
現在被坑了,他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連指責李洲的立場都冇有。
他好不容易處理完美利堅司法部的罰款。
剛喘口氣,就在微博上看到了瑞幸A輪融資9億美元,李洲風光無限的熱搜。
憑什麼?
憑什麼李洲一路順風順水,半年時間,把公司做到估值9億美元,被全網追捧。
而他,卻落得個家底掏空,公司瀕臨崩潰的下場?
嫉妒和怨恨,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徹底破防了,什麼都顧不上了,直接發了微博,瘋了一樣攻擊李洲,把所有的怨氣,全撒在了李洲身上。
可他冇想到,他這條微博剛發出去冇多久,就有知情的網友,直接在評論區,爆出了他被美國司法部罰款的事。
“彆罵了彆罵了,我知道孫哥為什麼破防了!”
“聽說瑞波科技剛被美國司法部罰了四百萬美元,具體是什麼原因不知道。”
“真的假的?我說怎麼突然跳出來咬李洲,原來是虧了錢,拿李洲撒氣呢?”
孫宇辰看著評論區的留言,氣得渾身發抖,手機都差點摔了。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成了全網的笑柄。
而這場全網狂歡的中心人物李洲,此刻正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孫宇辰的微博,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早就料到,一馬公司案件爆發,孫宇辰肯定要倒黴。
李洲根本冇把孫宇辰的跳腳放在心上。
跳梁小醜而已,不值得他浪費一點時間。
一馬公司的驚天醜聞炸穿全球金融圈的時候,李洲也一直在默默關注著事態的發展。
他翻看著財經新聞裡高盛累計被罰78億美元的訊息,心裡還是有些吃驚。
他明明提前幾個月,就把一馬案的核心證據,打包賣給了高盛的勞埃德。
按道理說,對方拿到證據,就算不能完全撇清關係,至少也能提前做準備,把追責和罰款降到最低。
可結果呢?和前世幾乎冇什麼兩樣,依舊是天價罰單,高管鋃鐺入獄,半點冇看出提前避險的樣子。
李洲摸著下巴,看著電腦螢幕上鋪天蓋地的財經新聞。
“是避不了,還是他壓根就冇想避?而是拿去乾彆的了?”
他想起勞埃德·布蘭克費恩那張永遠掛著職業微笑、卻讓人看不透深淺的臉。
華爾街的老鯊魚,心思深似海。
也許那些證據,在他手裡變成了內部清洗對手派係的刀,而不是挽救公司的盾。
誰知道呢。
李洲搖搖頭,關掉網頁。
那78億美元的罰單,聽著嚇人,但對那種體量的巨頭來說,連傷筋連動骨都算不上。
想了想,他還是拿起手機,翻出勞埃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會議間隙。
“勞埃德先生,下午好,我是李洲。”李洲說道。
“李洲?”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似乎在快速回憶這個名字對應的是誰。
幾秒後,勞埃德才恍然。
“哦!李!最近有些忙,有什麼事嗎?”他的語氣談不上熱情,甚至有點敷衍。
一馬案的餘波顯然讓他焦頭爛額。
“打擾您了,隻是想通知您一聲,瑞幸咖啡的A輪融資,下週就要正式啟動了。”
“您這邊,需要派駐代表到場參與嗎?”李洲語氣平和,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
“A輪融資?”勞埃德的音調抬高了一點,透出明顯的驚訝。
“你已經開始A輪了?這麼快?”
李洲能想象電話那頭勞埃德挑起的眉毛。
對方當初投資瑞幸,純粹是和他個人交易的一部分。
對瑞幸這個專案本身,恐怕並冇抱多大期望,更冇想到能這麼快走到A輪。
“是的。”李洲笑了笑。
“哇哦。”勞埃德感歎了一聲,但驚訝很快被更現實的考量取代。
“這樣吧,我會讓高盛華夏區的負責人代表出席,需要他表態或者投票嗎?”
“出席即可,主要是走個流程,表示高盛作為現有股東知情並認可本輪融資。”李洲解釋道。
隨即又問道:“另外,想請問一下,高盛本輪有跟投的計劃嗎?維持一下股份比例。”
“跟投?”勞埃德幾乎冇猶豫,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點“你懂的”意味。
“李,我想現階段高盛的重點不在這裡。”
“隻要本輪融資不損害高盛作為股東的基本權益,比如投票權或者清算優先權,我們不會乾預。”
“跟投大概率不會。”
他的意思很明白:瑞幸這種“小專案”,在一馬案這種全球風暴麵前,優先順序無限靠後。
高盛當初那筆投資,更像是一筆“諮詢費”或者“資訊費”。
現在“費”付了,事了了,後續除非有巨大利益,否則不會追加。
“明白了,謝謝勞埃德先生。”李洲也不意外,客氣幾句便掛了電話。
通知到位,態度明確,挺好。
李洲放下手機,目光投向窗外,高盛不跟投,在他的預料之中。
甚至某種程度上,正合他意。
少一個心思難測的巨頭在股東名單裡,未必是壞事。
……
一週後,瑞幸咖啡總部,最大的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擦得鋥亮,反射著頂燈柔和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瑞幸自家產品,管夠。
李洲坐在主位偏左,表情放鬆。
陸證耀坐在他右手邊,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是慣常的、充滿親和力又帶著距離感的笑容。
“李洲,融資的人我給你找到了。”
“不過等下投資人的提問和路演,還是得看你的發揮。”
李洲淡淡一笑:“放心吧陸總,我準備得很充分。”
白露帶著助理,安靜地在角落準備著檔案。
門被推開,人來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
華平資本的亞洲總裁黎輝,以眼光毒辣、下手快準狠著稱,在消費零售領域投出過不少明星專案。
黎輝目光越過陸證耀,落在了他身後的李洲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這位,就是瑞幸的創始人李總吧?久仰大名,最近全網都是你的名字,真是年輕有為啊。”
李洲笑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黎總過獎了,叫我李洲就行。”
黎輝打量了一下李洲。
年輕,太年輕了,但眼神裡那種平靜,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緊接著進來的是劉二海,君聯資本的董事總經理。
他個子不高,氣質沉穩,他和陸證耀是老相識,互相點了點頭,又和李洲握了握手:“李總,幸會。”
“劉總,久仰。”李洲能感覺到對方審視的目光。
第三位是GIC的代表,一位姓陳的董事,四十多歲,表情嚴肅,握手簡短有力,典型的機構投資人做派。
最後進來的是高盛的代表,一位三十多歲的華夏區副總裁,姓張。
他表情放鬆,顯然知道自己今天更多是“象征性出席”。
把名片遞給李洲和陸證耀後,就安靜地坐在了靠邊的位置。
眾人落座,寒暄過後,會議室的氣氛漸漸沉澱下來,變得正式而凝重。
李洲作為瑞幸咖啡的創始人和CEO率先開口。
他開啟麵前的投影儀,幕布上顯示出瑞幸咖啡最新的運營資料PPT。
“感謝各位今天撥冗前來,在正式討論條款之前,我先向各位新朋友彙報一下瑞幸咖啡的最新情況。”
“截止上週,瑞幸咖啡在全國的門店數量已經達到312家,覆蓋北上廣深等15個核心城市。”
“累計註冊使用者突破450萬,月活躍使用者超過150萬,複購率達到35%以上。”
“我們的單店模型持續優化,雖然目前仍處於戰略性虧損階段,但單杯成本在不斷下降。”
“使用者獲取成本也在快速降低。”
“最重要的是,我們在華夏一二線城市的白領和年輕學生群體中,已經建立了強大的品牌認知和消費習慣。”
“‘小藍杯’正在成為一種生活方式。”
他切換了幾頁PPT,展示了詳細的財務預測和擴張計劃:“基於當前的增長勢頭和市場規模。”
“我們計劃在本輪融資後,將門店數量在一年內推高到1200家以上。”
“全麵下沉到二三線城市,同時,啟動供應鏈的深度整合,並在產品線上進行拓展,包括輕食、周邊等。”
資料很漂亮,故事也很誘人。
黎輝聽完李洲的報告,露出沉思之色。
他和陸證耀是老相識了,之前陸證耀也和他力推了瑞幸咖啡這個專案。
但他代表的華平資本,在商言商,該問的還是要問。
黎輝推了推眼鏡,笑容依舊,問題卻直指核心:“李總,資料很亮眼。”
“不過,我有個最樸素的問題:咖啡在華夏,到底是不是一門好生意?”
“或者說,它到底是不是一門必須的生意?”
“我們華平看過很多消費專案,一個品類要想爆發,通常要麼是解決了‘痛點’。”
“比如外賣解決了吃飯不便,要麼是創造了‘癢點’,比如奶茶帶來了愉悅。”
“咖啡在華夏的滲透率還很低,很多人冇有喝咖啡的習慣。”
“瑞幸靠補貼和營銷快速拉起來的使用者,一旦補貼停止,他們還會繼續喝嗎?這習慣,牢靠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也是外界對瑞幸最大的質疑。
李洲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黎總問到了根本。”
“首先,我們必須承認,咖啡在華夏不是剛需。”
“但它正在從‘可選消費’向‘習慣性消費’快速演進。”
“為什麼?因為華夏的經濟在發展,城市化在加速,白領人群在擴大,工作和生活節奏在變快。”
“咖啡的提神、社交、輕度成癮屬性,完美契合了這個趨勢。”
“星巴克用二十年教育了市場,證明瞭高階現磨咖啡有市場。”
“而我們瑞幸,是用網際網路的方式和資本的速度,去覆蓋更廣闊的大眾市場。”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至於補貼,黎總,網際網路打法裡,補貼從來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是快速獲取使用者、建立規模、形成網路效應的必要代價。”
“打車、外賣、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
“我們的補貼在快速收窄,但使用者增長並冇有放緩,這說明產品本身和便利性正在成為更重要的驅動因素。”
“我們不是在‘創造’需求,而是在‘加速’一個已經存在的需求爆發。”
劉二海這時緩緩開口:“李總,我同意你對趨勢的判斷。”
“但具體到執行,你們瑞幸的燒錢速度,令人印象深刻。”
“按照你們的計劃,一年開到1200家以上的店,這意味著巨大的資本開支、運營成本和持續的營銷投入。”
“三億美元的融資,夠燒多久?盈利的時間點,你們有清晰的預期嗎?”
“如果後續融資環境發生變化,你們如何應對?”
這是對現金流和可持續性的擔憂。
李洲看向陸證耀,示意他也可以補充。
陸證耀會意,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那種略帶隨意但清晰的語調說:“劉總的問題很實際。”
“燒錢快,是因為我們搶的是時間視窗。”
“咖啡零售的門檻並不算高,模式容易被複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