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號人正埋頭對著電腦螢幕,空氣裡瀰漫著那種屬於創業公司的、混雜著焦慮和亢奮的氣息。
馮冀的辦公室在最裡麵,門冇關,李洲敲了敲門框,走進去。
馮冀正對著電腦螢幕皺眉,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李洲進來了,勉強撤出一絲微笑。
李洲在他對麵坐下,直接問:“什麼事這麼急?”
馮冀歎了口氣,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月芽工作室的事,我按照你的意思,去接觸了薑磊和姚蒙。”
“結果呢?”
馮冀攤手道:“都拒了,薑磊現在忙著做《蒼翼之刃》,根本抽不開身。
姚蒙那邊,《少女前線》正在關鍵開發期,而且他們團隊自己也有融資,不愁錢。”
“我提了幾次,人家連麵都冇見,直接讓助理回絕了。”
李洲皺了皺眉。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棘手。
薑磊和姚蒙,這兩個名字在後世的二次元遊戲圈可謂如雷貫耳。
他們都開發過開創性的作品。
如果能挖來其中一個,月芽工作室的二次元專案就有了靈魂。
但現在看來,冇那麼容易。
“我後來又接觸了幾個圈內人,要麼手頭有專案,要麼對咱們這種新公司冇信心。”
“現在月芽那邊已經招了二十幾個人了,很多都是從彆的公司挖來的。”
“這幫人現在都在幫忙做《三國之弈》,說實話,現在洲越的人已經有點多了。”馮冀說道。
李洲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的看法呢?”
“我的看法?”馮冀苦笑。
“李洲,我不是二次元玩家,對這個品類理解有限。”
“你之前說的那個開放世界手遊,想法很好,但如果真要做,我們需要核心的製作人。”
“需要真正懂二次元、懂玩家想要什麼的人,現在這樣,硬上的話,風險太大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二次元手遊,這個賽道確實誘人。
《原神》全球狂攬數十億美元,證明瞭二次元玩家的付費能力和忠誠度。
但問題在於,他缺人。
不是缺程式員,不是缺美術,是缺那種能把一個IP從無到有塑造出來的靈魂人物。
二次元遊戲的核心是什麼?是角色,是故事,是那種讓玩家願意為之投入情感和金錢的“愛”。
如果做不出有魅力的角色,講不出打動人心的故事,那遊戲就算畫麵再好、玩法再新,也隻是個空殼。
李洲想起後世那些撲街的二次元遊戲。
有些製作精良,玩法創新,但就是因為角色冇立住,故事冇講好,上線即暴死,投入幾個億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風險太大了。
他現在手上的資金和資源,經不起這種級彆的賭博。
李洲突然開口,聲音很平靜:“二次元手遊,不做了。”
“什麼?”馮冀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大。
“不做了?你之前不是說這個專案很有搞頭嗎?”
“是有搞頭,但我們現在做不了。”李洲說得很乾脆。
“缺核心人才,強行上馬隻會浪費人力物力。”
“一個專案從立項到上線,至少要一年,投入幾千萬。”
“如果失敗了,錢打水漂不說,團隊士氣也會受打擊,不值得。”
馮冀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嚥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認,李洲說得對。
遊戲行業最忌諱的就是外行指揮內行,或者在不擅長的領域硬來。
二次元遊戲有它獨特的文化和審美,不是隨便找群人就能做好的。
“那月芽工作室怎麼辦?二十幾號人,總不能一直打雜吧?太浪費了,他們都是我一個個麵試來的,技術都很好。”馮冀問道。
“月芽工作室照樣成立,但不做二次元了,我其實還有個新想法,吸金能力不一定比二次元差。”
馮冀又是一驚。
他盯著李洲,心裡忍不住感慨:這小子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一會兒是肉鴿割草,一會兒是戰術競技,一會兒是二次元開放世界,現在又冒出個新點子?
“什麼專案?”馮冀好奇地問。
“你玩過SLG遊戲嗎?”李洲說道。
“SLG?策略遊戲?玩過一些,《文明》《星際爭霸》什麼的。”
“不過你說的是手遊吧?《列王的紛爭》《率土之濱》那種?”馮冀愣了一下回答道。
“對。”
馮冀皺起眉:“李洲,SLG手遊現在雖然有點市場,但說實話,這是個小眾賽道。”
“而且已經被幾個頭部產品占了,咱們現在入場,會不會太晚了?”
“不晚,恰恰相反,現在正是時候。”李洲說道,
“現在的SLG手遊市場《列王的紛爭》《率土之濱》《王國紀元》這些產品確實占了很大份額,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
“什麼問題?”
“門檻太高,你看《率土之濱》,新手進去要學多久才能玩明白?至少一個星期。”
“這期間要研究武將搭配、技能組合、資源分配、聯盟外交,太複雜了,很多輕度玩家一看這陣勢,直接勸退。”
馮冀點點頭,他雖然不是SLG核心玩家,但也聽說過這些遊戲的學習成本。
現在吸引玩家都在做減法,力求降低門檻,吸引更多玩家。
“所以現在的SLG遊戲,使用者群體很固定。”
“就是那些喜歡策略、有耐心、願意花時間研究的中年男性玩家。這個群體有付費能力,但規模有限。”
而且他們已經被那幾個頭部產品吃得差不多了。”李洲說道。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做一款不一樣的SLG,一款能讓更多玩家進來,而且願意留下來的SLG。”
“冰雪末日生存,加上模擬經營,再加上SLG。”
“馮哥,你想象一下這樣的場景,世界被冰封了,氣溫降到零下五十度。”
“玩家扮演一個避難所的領袖,要在冰天雪地裡建造基地,蒐集資源,養活倖存者,對抗暴風雪和野獸。”
“還要和其他玩家組建聯盟,爭奪有限的生存空間。”
馮冀聽著,腦海裡開始浮現出畫麵。
“前期,我們降低門檻,玩家進來,先玩模擬經營部分,蓋房子,種溫室蔬菜,建發電站,研究科技,照顧倖存者。”
“這部分玩法輕鬆,有成就感,就像《開心農場》或者《部落衝突》那樣,讓玩家先建立情感連線。”
“然後呢?”
“然後,當玩家的基地發展到一定規模,資源開始緊張,就需要往外探索。”李洲繼續說道。
“這時候SLG部分就進來了,玩家要組建探險隊,去地圖上蒐集資源,會遇到其他玩家的隊伍,可能會合作,也可能會開戰。”
“再往後,可以加入或者建立聯盟,和其他聯盟爭奪地圖上的關鍵資源點,甚至發動跨服戰爭。”
“這個專案我一直都有在構思,名字都起好了,叫《無儘冬日》。”
馮冀越聽越覺得有意思。
這個設計思路很巧妙,用輕度的模擬經營留住普通玩家,再用深度的SLG玩法留住核心玩家。
而且冰雪末日的題材,確實很有新鮮感。
“但SLG遊戲的留存和付費之間該如何平衡?”馮冀還是有點擔心。
“我之前查過資料,《列王的紛爭》這種頭部SLG,生命週期能達到三到五年,月流水穩定在五千萬以上。”
“為什麼?因為SLG遊戲玩的是社交,是聯盟,是長期投入。”
“一旦玩家加入一個活躍的聯盟,交了朋友,投入了時間和金錢,他就很難離開。”
“所以SLG類的遊戲付費和留存反而在手遊中表現得一直不錯。”
“去年華夏手遊市場規模已經超過美利堅,成為全球第一。”
“但SLG品類主要還是國內市場,海外市場,尤其是歐美,還有很大的空間。”
“現在海外SLG市場,題材很單一,要麼是中世紀戰爭,要麼是科幻星際,冰雪末日,幾乎冇人做,這是個空白點。”
馮冀聽著李洲的《無儘冬日》策劃和玩法陷入了沉思。
李洲說的這些,他之前冇仔細想過。但現在一分析,確實有道理。
“還有一點,SLG遊戲的付費模型很健康。”
“英雄抽卡、資源加速、特權禮包、月卡季卡付費點多。”
“而且符合‘二八定律’,頭部百分之十的玩家,能貢獻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收入。”
“這意味著,隻要我們能吸引到那些大R玩家,營收就有保障。”
馮冀忍不住問道:“你這個專案需要讓多少人做?”
“月芽工作室現在二十幾人,再招四五十個,湊夠七十人左右。”
“開發週期的話,如果現在立項,明年上半年出測試版,年底正式上線,海外發行同步進行。”
“兩年內應該能完成開發。”李洲粗粗估算了一下。
“七十人?人力成本不低啊,而且SLG遊戲對伺服器和網路的要求很高,後期運營成本也不會小。”馮冀皺眉道。
“分段投入就行,現在《行俠仗義五千年》的流水第一筆應該到賬了吧?”
馮冀點點頭道:“到了兩千萬,後續我估計還能到個五千萬左右,這個遊戲的潛力也差不多耗儘了。”
他冇說遊戲科學現在的專案《百將行》也到賬了,隻是很少,才一百多萬。
“那《無儘冬日》的具體玩法呢?你剛纔說的隻是框架,細節怎麼設計?”
“遊戲分為幾個主要係統,首先是基地建設,家要在冰原上建造各種設施。”
“居住區、溫室農場、發電站、研究所、兵營、防禦塔等等。”
“每個建築都有功能,需要消耗資源,還要安排倖存者去工作。”
“倖存者有不同屬性:力量、智力、敏捷、耐力。”
“有的人適合戰鬥,有的人適合科研,有的人適合采集,玩家需要合理分配,才能最大化效率。”
“然後是英雄係統,這是SLG遊戲的核心付費點。”
“我們設計幾十個英雄,每個英雄有獨特的背景故事、技能組合和定位。”
“有的擅長帶隊探險,有的擅長基地防禦,有的擅長資源采集。”
“英雄通過抽卡獲取?”馮冀問。
“對,但不止抽卡,我們設計多種獲取途徑:抽卡、活動兌換、聯盟商店、成就獎勵。”
“讓免費玩家也有機會獲得強力英雄,隻是需要更多時間,付費玩家可以花錢加速這個過程。”
馮冀笑了:“你這付費設計很成熟啊。”
“做遊戲不是做慈善,得賺錢,但也要讓免費玩家有體驗,否則留不住人。”
“第三個係統是探險和戰鬥,玩家派出隊伍去地圖上探索,會遇到隨機事件。”
“發現資源點、遭遇野獸、碰到其他玩家、發現廢棄科技等等。”
“戰鬥是自動的,但玩家可以提前配置隊伍陣容、選擇技能釋放時機。”
“聯盟係統呢?”
“這是重頭戲,玩家可以建立或加入聯盟。聯盟有等級,有科技樹,有專屬的聯盟任務和活動。”
“聯盟成員可以互相援助,共享部分資源,組隊參加大型活動。”
“最關鍵的是可以跨服戰爭,每過一段時間,比如一個月,伺服器會合併,或者開啟跨服匹配。”
“不同伺服器的聯盟可以爭奪地圖中央的‘永恒熔爐’。”
“一個傳說中能融化冰雪、帶來春天的超級能源裝置,佔領熔爐的聯盟,所有成員都會獲得巨大收益。”
馮冀邊聽邊點頭,這種大規模社交戰鬥,正是SLG遊戲的魅力所在。
他心中對李洲佩服不已,對方總能在遊戲方麵有一些好點子。
“題材確實新穎,但美術風格呢?冰雪末日,會不會太灰暗了?玩家玩久了會不會壓抑?”
“問得好。”李洲讚許地看了馮冀一眼。
“這正是我們要解決的,美術風格上,我們不能做得太寫實、太壓抑。”
“要用卡通渲染,色彩要明亮一些,雖然是冰天雪地,但要有生機。”
“發光的冰晶、彩色的極光、暖色調的基地燈光、倖存者們鮮豔的服裝。”
“甚至可以考慮加入一些幻想元素,比如某些區域有古代遺蹟,裡麵儲存著失落的科技。”
“或者有變異的冰原生物,既危險又美麗,總之,要讓世界看起來殘酷但又有希望,荒涼但不乏生機。”
馮冀頻頻點頭,這些細節思考,說明李洲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的認真考慮過這個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