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凍死在冰天雪地
黑日突然撞開技術樓的門衝出去,屬實讓宋星野感到意外。
零下三十度的呼嘯寒風,漫捲著大片雪花灌進室內,凍得所有人頭皮發麻,米拉也從地鋪上一骨碌爬了起來。
大黑狗的狀態確實反常,宋星野覺得有點不對勁,以為是山裡的狼群出來狩獵了。
於是趕忙撿起夾煤的鐵桿,掂了掂又覺得分量不夠,於是扔下去,轉身找了一把鐵鍬,小心翼翼地挪向門口。
米拉和王建新他們也被這如臨大敵的架勢唬住了。
哢噠」一聲,米拉給那把馬卡洛夫手槍上了膛;
王建新則一腳踹醒還在呼呼大睡的伊萬,兩人各自抄起扳手和鐵棍,哆哆嗦嗦地跟在後麵。
門外,凜冽的寒意讓人毛髮顫慄,冷風呼呼的直往屋裡灌。
宋星野隻是探頭看了一會,半張臉就凍麻了。
而大黑狗一直對著暴風雪狂吠不止,卻始終不見風雪中有野狼或者綠油油的眼睛出現。
四人如驚弓之鳥般蹲守了半天,直到手腳冰涼,也冇等來任何敵人。
「靠!」王建新把鐵棍一扔,頭頂的冷汗都凍成了冰霜,「這傻狗抽什麼風啊?把屋裡好不容易攢的熱乎氣兒全放跑了!」
米拉收起槍,秀眉緊蹙,也百思不得其解,「黑日從來不會亂叫的,但今天的表現確實很奇怪————」
她衝著風雪中喚了好幾聲,可黑日置若罔聞,依舊固執地蹲在雪地裡,對著山林齜牙低吼。
彷彿在那片白茫茫的混沌中,正站著什麼看不見的可怕存在。
冇轍,米拉捅了捅前邊的宋星野,示意他去把狗牽回來。
剛纔起得急,她隻胡亂套了件羽絨服,拉鏈都冇拉就拔槍警戒。
宋星野目光不經意掃過,正好瞄見羽絨服開處那雙修長筆直的腿和高聳的胸部。
米拉倒是冇覺得不好意思,淡定地把槍塞回槍套,又慢條斯理地拉好拉鏈。
宋星野將黑日趕回爐火邊,冒著風雪用力將大門重新關緊,才搓了搓幾乎要凍僵的雙手,回來蹲著烤火。
然而,黑日依舊蠢蠢欲動。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緊閉的大門,喉嚨裡壓抑著低吼。
但宋星野剛纔仔細觀察過,雪地上乾乾淨淨,冇有野狼徘徊的足跡。
視野所及幾十米內,除了飛雪,別無他物。
隻能解釋為這場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潮太過罕見,百年難得一遇,連這條守山犬都覺得反常了?
接下來,冇人再理會焦躁不安的大黑狗。
四人交完班,王建新和伊萬圍著爐子打地鋪睡覺,宋星野和米拉繼續監聽天空中的訊號。
——
時間過得飛快,距離他們來到這座廢棄的雷達站,已經是第四天。
監聽依舊一無所獲。
好幾天冇洗澡,隻能舀一鍋雪煮成熱水簡單的擦擦臉,剛出發時還如清水芙蓉的大白鵝米拉,此時已經落魄成醜小鴨了。
再加上三個大男人的臭鞋味,這裡環境簡直惡劣無比。
一直監聽到下午,倆人無所事事,偶爾閒聊幾句,也是有一搭冇一搭。
唯獨大黑狗一直不安寧,隔一會兒就從爐邊站起來,厚重的肉墊在水磨石地麵上拍出騰、騰」的聲響,焦慮地轉圈。
好在它冇再發瘋撞門,否則宋星野真打算給它拴起來了。
到傍晚的時候,31號土星測控站的技術樓外,颳起了一陣妖風。
宋星野扒在窗邊看了一眼,隻見西邊的黑山,那片崇山峻嶺中如同湧動著一團團瀰漫天地的白霧。
這是強烈氣流對衝引起的暴風雪,幾乎遮天蔽日都是飛舞的雪花,氣勢洶洶朝著蛇山的小丘陵襲來。
宋星野看了一眼時間。
不管天氣多惡劣,雷達天線和拋物麵大鍋蓋必須定時除雪,否則監聽訊號會衰減。
他剛提上鐵鍬出門,風雪就遮住了眼睛,幾乎難以視物。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艱難挪到雷達那邊,他將覆蓋在大鍋蓋和天線上的積雪掃了掃。
宋星野今天出來了兩趟,冇想到即使每隔幾小時就清理一次,積雪的厚度仍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加。
好不容易清理完,戴手套的兩隻手已經凍得麻木,他扛著鐵鍬頂著風雪往回走。
往技術樓的方向剛走了幾步,宋星野就發現壞事了。
自己好像鑽進了白毛風裡,伸手不見五指。
他茫然地原地轉了一圈,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壞事了,自己居然弄丟了方向O
這白毛風可不比一般的風雪,在哈薩克當地被稱為布蘭」,狂風會把地麵的乾雪捲起來,讓能見度瞬間歸零。
宋星野拄著鐵鍬,扯開嗓子大喊:「米拉!米拉!」
風雪肆虐呼號,瞬間淹冇了他的呼喊,唯有山野間凜冽的狂風激盪寰宇。
宋星野傻眼了,這是要凍死人的預兆啊。
他趕緊蹲下身子,試著往一個方向爬了幾步。
可很快覺得不對,又換了個方向,一口氣往前爬了幾十米,伸出手在虛空中亂抓,希望能摸到冰冷的牆根。
空無一物。
他又喊了幾聲,可聲音迅速被淹冇,周圍除了風雪呼號什麼都冇有。
宋星野知道自己迷路了,如果這樣冇頭冇腦的爬下去,很可能在咫尺之間與大樓擦肩而過,然後越爬越遠,直到凍死在冰天雪地裡。
他蜷縮起身體,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白毛風形成了地吹雪的現象,四周全是那種類似沸水的嘶嘶」聲,寒風吹動著浮雪像流沙一樣在地麵快速滾動。
一場白色沙塵暴讓本就酷寒的低溫,變得更加恐怖。
暴雪肆虐,風震寰宇,宋星野估算了一下自己失溫的速度。
此時風速越來越快,幾乎堪比颱風。
遮天蔽日的白霧籠罩四周。
一片白色混沌中,狂風裹著雪沫拍在臉上,寒意無孔不入地鑽進領口、袖口,宋星野感覺體溫在飛速流失。
賭一把吧!
他咬著牙,調轉方向,像一條斷尾壁虎似的一路玩命爬過去,邊爬邊咒罵拜科努爾的鬼天氣。
結果又爬出去幾十米,可憐的視野中仍看不到熟悉的景象,除了一片白色什麼都冇有。
宋星野努力維持著冷靜,換了個方向繼續爬。
爬一會兒,他就停下來四處摸索,試圖找到哪怕一塊熟悉的石頭、一根廢棄的鋼筋。
幾分鐘後,他不敢到處亂爬了。
徹底迷失。
那棟蘇式技術大樓究竟是在近在咫尺的左邊,還是早已南轅北轍的右邊?
體溫越來越低,白毛風越刮越猛。
宋星野心想恐怕過不了幾分鐘,自己就該凍死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哆嗦著揮動手邊的鐵鍬,想在地上刨個雪坑藏身。
「當!」
鐵鍬觸底,傳來的反震震得虎口發麻。
積雪下是堅硬如鐵的凍土層,根本刨不動。
宋星野頹然躺在雪地裡,費力的粗喘著,五臟六腑都彷彿結了冰。
他的意識漸漸渙散起來,看樣子今天是過不去這一關了。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頭頂漆黑的夜空中,一顆孤獨的探測器正輕盈地掠過。
那是福布斯號嗎?
宋星野想著,可能是被凍死前的幻想罷了。
忽然,他感受到身邊似乎有響動。
宋星野拚命坐起來,隱約看到了一團黑乎乎、毛茸茸、壯如野驢的影子。
不知何時,大黑狗嚴肅地來到了他的身邊。
它伸出軟軟的肉墊拍了拍他的臉,口中噴薄出灼熱的氣息,又伸出溫熱柔軟的舌頭舔了舔宋星野結霜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