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荒原 尾隨者
後排的王建新聽完這些可怕的描述,有點打退堂鼓了。
確實,如此嚴峻的寒潮自西伯利亞而來,一不小心被困在蛇山那地方,交通又斷絕,豈不是隻能等死了?
「運氣再差一點,咱們就成那幫野狼的點心了————」
王建新嗬氣搓手,惴惴不安地嘟囔。 讀小說選,.超流暢
宋星野倒是氣定神閒。
他伸手擼了一把副駕上那顆碩大的狗頭,笑道:「怕什麼?咱們有關係戶。
聽說黑日的老相好就是隻母狼,算起來都是一家人,哪能隨便下嘴?」
玩笑歸玩笑,他的目光卻警惕地掃向車窗外。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那風雪肆虐的荒原深處,似乎總有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閃爍,始終盯著這輛越野車,一路尾隨。
懷中的大黑狗也感應到了什麼,時不時呲起獠牙,有些焦躁的低吼著。
但一晃神,這種被窺探的感覺便消失了。
越野車一路爬坡,米拉終於帶他們抵達了蛇山。
說是一座山,其實不過是荒原中隆起的一座孤丘。
遠遠望去,兩座直徑達25米的巨大拋物麵天線矗立在風雪中,宛如兩隻巨大的耳朵,正默默地聆聽宇宙的低語。
眾人下車,寒風如刀割麵。
宋星野牽著黑日的繩索,緊隨米拉身後。
小胖子王建新和戴眼鏡的瘦猴伊萬,則縮著脖子,一臉好奇又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座丘陵的視野極其開闊,而在西北方向,一座巍峨的黑色山脈橫亙在地平線上,確切來說應該是崇山峻嶺。
米拉指著那片山,說那就是黑日山」,這條大黑狗的名字便源於此。
此時,黑日正哈、哈、哈」的喘著氣,四處嗅來嗅去,保持著高度的警戒。
阿拉拜犬又長又厚的毛髮,使得它哪怕在零下三十度的環境中,依然無懼寒風、威風凜凜,口中噴薄著灼熱的白氣。
「嘿!這狗了不得!」王建新在一旁嘖嘖稱奇,」在車上蜷著沒看出來,這一落地簡直跟頭小毛驢似的!」
這狗自然是了不得,傳說乃是鐵木真西征之時,在西伯利亞雪原上找到的犬種,血統非常古老,能在各種惡劣的環境中生存。
據說三隻成年的阿拉拜巨犬訓練後,就能圍攻一頭重達千斤的野豬王,因此哈薩克的牧民們常帶著這種巨犬出門。
宋星野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行了,別囉嗦了,趕緊幹活吧。沒準今晚就能把福布斯號找回來,明天一早咱們就能回家了。」
於是四人便忙活起來。
宋星野把黑日的繩子解開,也不怕大黑狗跑丟了,因為米拉說它很聰明,不僅不會調皮搗蛋,還能幫著放哨警戒什麼的。
放了狗,四人從後備廂拎出裝備,踩著嘎吱嘎吱的枯木走近跟蹤站。
白茫茫的風雪中,那兩座巨大的拋物麵天線早已鏽跡斑斑,看著如同某種史前生物的遺骸一般。
四周散落著一些坍塌的雷達罩基座、扭曲的龍門架,幾間破敗的瓦房在風中搖搖欲墜,還有那一根根依然指向蒼穹、卻早已斷電的螺旋天線。
看著這幅破敗景象,宋星野心裡不禁打鼓:這堆破銅爛鐵,還能用嗎?
隨著不斷前行,一座三層的蘇式技術大樓赫然聳立。
大黑狗一馬當先衝進去探路,厚重的肉墊拍打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騰、
騰」的悶響,在空蕩蕩的樓道裡激起陣陣回聲。
「謔————這地兒真夠陰森的啊,拉個導演來拍鬼片,票房絕對大賣————」
王建新擤去一掛清水鼻涕,聲音都在發抖。
宋星野打量了一下,看著是三層樓,但單層層高卻很誇張,足有五六米。
米拉解釋道,冷戰時期的計算機和遙測裝置體積巨大,散熱量驚人,還得鋪設架空地板走線,因此那個時期的技術樓普遍是這樣的層高。
將這座帶有鮮明冷戰建築風格的大樓轉悠一圈,摸清了情況,宋星野回來分配任務。
王建新和伊萬負責修復外麵的天線陣列,米拉負責除錯那台老掉牙的電子管接收機。
四人分頭行動,宋星野則轉身去找米拉所說的柴油發電機。
找了半天,纔在一樓拐角的房間裡,找到了發電機。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了十幾次啟動繩,總算將這台老古董給點著。
柴油發電機嘟嘟嘟地運轉起來,噴出了一股刺鼻的藍煙。
發電機旁掛著一隻紅色副油箱,油管連著外麵一個刷著藍漆的巨大儲油罐。
油罐大概長三米、寬兩米的樣子。
支撐油罐的是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架子,標尺顯示裡麵還有一大半的油。
宋星野用力晃了晃,見架子並未因多年的鏽蝕而搖晃,這才放心離開。
當他回到大廳時,昏黃的燈光已經驅散了黑暗,整個大樓變得亮堂起來。
四人折騰了半天,總算讓這些停擺多年的係統重新運轉。
王建新和伊萬把天線重新架好,並修正了方位角,米拉那台笨重的接收機也亮起了指示燈,發出了待機的嗡鳴。
這裡距離拜科努爾發射場約120公裡,來的路上就花去一上午時間,目前已是傍晚,氣溫開始驟降。
幾人來時隻帶了些乾糧和水,正商量著要不要摸黑出去撿柴火時,一直在外巡邏的黑日突然跑了回來,衝著眾人嗷嗷叫了幾聲。
米拉示意大家別慌:「這不是示警,它是想帶我們去個地方。」
於是幾人一路尾隨大黑狗,來到一間上鎖的庫房前。
宋星野撿起一塊石頭砸開鏽鎖,推門一看好傢夥,整整一屋子的煤!
看來,今晚不用挨凍了。
他們七手八腳的抱了一些煤回到技術樓,在電子管接收機旁生了個火爐。
伴隨著溫暖的火光,他們一邊烤火,一邊輪流戴上耳機,開始了漫長的監聽。
根據模型預測,未來一週,福布斯號至少有四次機會從拜科努爾上空掠過。
隻要能捕獲到一次訊號,那麼福布斯號的六個軌道根數,就全解出來了。
也許是裝置老化的緣故,也許是風雪肆虐於擾了訊號,又或者是福布斯號這個窄頻段的訊號太微弱——————
當宋星野戴著那隻巨大的、老舊的蘇式軍用耳機,在屋子裡屏氣凝神聆聽時,耳機中隻是一陣有節奏的沙沙聲,全是宇宙背景噪音。
雷達主控台的小螢光屏中,也沒有出現任何可疑的亮點。
米拉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一口鍋,出門舀了一鍋積雪,燒了水把帶來的米熬成了粥,一群人稀裡呼嚕的把晚飯對付完了。
王建新足足喝了四碗,才摸著滾圓的肚皮心滿意足地說:「這地兒還真不錯,有柴油發電機、有煤炭,我之前還發現一間儲藏室,裡麵擺滿了罐頭呢,可惜都過期了!」
宋星野有點奇怪,問米拉:「這地方設施這麼全,當初撤離的時候為什麼不把物資運走?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廢棄的樣子。」
米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隻知道自從這裡廢棄後,再也沒被啟用過,拜科努爾的人似乎對這裡也很陌生。
見問不出所以然,宋星野隻能作罷。
屋外巨大的暴風雪愈發肆虐,屋內是柴油發電機的嗡嗡噪音,以及碳火的啪聲。
四人一狗就這樣守著這棟破舊的老樓,除了持續的添煤燒爐子,抵擋滾滾而來的寒意,就是兩人一組,輪換著戴上耳機去監聽。
由於氣溫冷得厲害,一人監聽的同時,另一人還得不斷地燒開水,用毛巾去捂熱接收機的電子管,還得時不時地出去給雷達的大鍋蓋敲冰碴。
轉眼過去了三天時間,眾人卻始終一無所獲。
按理說福布斯號已經飛過拜科努爾兩次了,雷達卻一點發現都沒有。
在第四天早晨。
宋星野睜眼醒來時,屋裡的爐子上放著一把大鐵壺,水正燒得嘩嘩直翻蓋。
而那條趴在爐邊睡覺的大黑狗,卻突然站起來,焦躁不安地在屋子裡轉圈,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宋星野擰毛巾擦了把臉,隨口問正在值班的王建新:「這狗怎麼了?昨晚吃得比你還多,這麼快又餓了?」
王建新困得眼皮子直打架,擺擺手道:「甭理它,這傻狗發了一晚上神經了,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抽什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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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宋星野疑惑之際,突然間,大黑狗嗷嗚了一聲。
接著猛地用腦袋頂開了大門,衝進漫天風雪中,對著白茫茫的荒原深處狂吠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