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你那邊怎麽樣？新增多少個報名同學啊？”劉天金撥通段雪玉的手機，聲音裏還帶著剛從駕校出來的興奮餘溫。
電話那頭傳來段雪玉清脆卻略帶一絲遺憾的聲音：“這次沒有上次多啦，才35個新增。不過，”她語氣一轉，又明朗起來，“還是很棒啦！畢竟假期剛結束嘛。你那邊呢？看你那麽開心，肯定不少吧？”
“嘿嘿，63個！”劉天金的聲音忍不住上揚，“任務完成，黃主任剛結了一萬五！我現在在銀行自動存款機這兒呢，你帶著卡趕緊過來，咱們先把錢存了，踏實！”他彷彿能看到段雪玉驚訝的表情。
“哇！63個！一萬五！”段雪玉果然驚撥出聲，聲音裏的那點沮喪瞬間被驚喜衝散，“太好了天金哥！我這邊也拿到了，7700！你等我，我馬上到！”
校園銀行角落的自動存款機前，兩人很快碰頭。段雪玉一路小跑過來，臉蛋紅撲撲的，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看到劉天金就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兩人熟練地操作著機器，劉天金從厚厚一遝錢裏抽出四張紅票子揣進兜裏，段雪玉也留了兩百。
伴隨著機器“嗡嗡”的驗鈔聲和點鈔聲，22500元的存款憑證清晰地列印出來。加上之前卡裏剩餘的7000塊左右，那小小的螢幕顯示出一個讓兩人心跳加速的數字：29500元。
2009年秋天，對於兩個普通大學生來說，這無異於一筆钜款。它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成就感。
“天啊，快三萬了……”段雪玉盯著螢幕，喃喃自語，眼睛亮晶晶的。
劉天金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側頭看向身邊的女孩。無需言語，巨大的喜悅和共同的奮鬥成果讓他們自然而然地張開雙臂，緊緊擁抱在一起。在銀行冰冷的監控攝像頭下，這個擁抱充滿了青春的熱度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存完錢，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注入了新的能量。劉天金牽著段雪玉微涼的手，十指相扣，慢慢走向燈火通明的學校食堂。晚風吹過，帶著食堂飯菜的香氣和校園特有的草木氣息。
“寶貝，”劉天金的聲音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側頭看著段雪玉，“我又發現了一個賺錢的契機——開英語補習班！”
“啊？補習班？”段雪玉好奇地睜大眼睛。
劉天金把下午在駕校，黃主任如何請求幫忙找英語家教，自己如何引導她提出“小班教學”的需求，以及自己靈光一現想到的合作模式，原原本本、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天金哥，你…你真是太聰明瞭！”段雪玉聽完，忍不住驚撥出聲，看著劉天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這都能被你想到！一環扣一環！我支援你，全力支援！”
得到段雪玉的肯定，劉天金信心更足了。“那我現在就得趕緊找李老師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我們負責招生、場地、運營，她負責核心教學，利潤分成！”
“對！宜早不宜遲！”段雪玉用力點頭，隨即想到什麽，提醒道，“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約她呀！李老師平時也挺忙的，臨時找她不一定有空呢。”
劉天金覺得有理，立刻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裏“李潔老師”的名字，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嘟…嘟…”的等待音在耳邊響起。
“喂？哪位？”電話接通，一個慵懶又帶著點熟悉的女聲傳來。
“李老師您好，我是劉天金。”
“哦~劉天金同學啊，”李潔的聲音立刻帶上了她特有的調侃語調，“稀客啊，找老師有何貴幹？是不是又有什麽‘奇思妙想’要分享？”她似乎還記得劉天金之前課堂上的一些“活躍”表現。
“李老師英明！”劉天金順杆爬，語氣帶著點神秘，“我這邊有個能一起賺錢的專案，電話裏三言兩語說不清。您等會兒方便嗎？我去教職工宿舍樓找您當麵聊聊？”他試探著問。
“哦？賺錢的專案？”李潔的語調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但隨即又故意揶揄道，“電話裏說不清楚？非要來我宿舍？劉同學，你這動機有點可疑哦？”
“李老師您就別開我玩笑了！”劉天金趕緊澄清，丟擲殺手鐧，“真是正經事！而且，是找到我們能一起賺錢的大專案了！保證讓您心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權衡。“行吧，”李潔鬆了口，“那你過來吧。教職工宿舍樓一號樓，206室。我在改作業，來了直接敲門。”
“好嘞！謝謝李老師！一會兒見！”劉天金如釋重負地掛了電話。
匆匆和段雪玉在食堂門口分開，劉天金腳步輕快地走向教職工宿舍區。果然如他所知，這裏管理鬆散，沒有樓管盤問。他順利找到一號樓，沿著有些年頭的樓梯上到二樓，停在206室門前。
“咚咚咚。”他抬手敲門，心緒微微起伏。
過了大約一兩分鍾，房門“哢噠”一聲開啟一條縫。李潔探出腦袋，左右警惕地掃了一眼走廊，才把門拉開些：“進來吧。”
一股混合著淡淡香水味、書香和某種清新劑的味道撲麵而來，是年輕女性居所特有的馨香。
“好香啊！”劉天金下意識地讚歎了一句，隨即又覺得有點冒失。
“你這狗鼻子還挺靈？”李潔白了他一眼，順手關上房門，語氣隨意，“我怎麽聞不到？”她指了指靠牆放著的一把塑料凳子，“坐吧。說吧，什麽能讓我心動的‘大專案’？”
房間不大，標準的單身公寓格局，一室一廚一衛，大約四五十平米。但收拾得非常整潔，書本、教案、小飾品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劉天金依言坐下，目光快速掃過這方寸之地。
他定了定神，開門見山：“李老師，您想賺更多錢嗎？”
李潔正彎腰從飲水機接水，聞言動作一頓，把一杯水放在劉天金麵前的小茶幾上，自己也拉過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劉天金，你這問的不是廢話嗎？看看我這地方，”她攤開手示意了一下狹小的空間，“學校提供的鴿子籠，連個正經客廳都沒有。我做夢都想換個大點的房子，哪怕租的也好。說吧，什麽路子？”
“路子就在眼前！”劉天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興奮，“我現在有客戶！一個明年要中考的孩子，急需提高英語。家長有實力，也捨得投入。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的是小班教學，不是一對一！”
李潔挑了挑眉，沒打斷，示意他繼續。
“我的想法是，”劉天金語速加快，“由您來負責核心教學，保證質量。我來負責招生、租場地、管理運營、收費這些雜事。利潤，我們五五分成！您看怎麽樣？”他丟擲核心提議，眼神期待地看著李潔。
“五五分成？”李潔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抱胸，“喲，劉老闆，你這算盤打得夠精啊？讓老師我給你打工？你動動嘴皮子招幾個人，租個地方，就想跟我這真才實學、耗費時間和精力的平分？”
劉天金心裏咯噔一下，知道李潔沒那麽好糊弄。他連忙解釋：“李老師，您誤會了！我保證，招生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得一家家跑，一個個談。場地要找安全、合適、價格劃算的，還要處理各種瑣事。最關鍵的是，”他加重語氣，“我承諾招夠至少五個學生才開班，保證您的課時效率！而且，這位客戶家境不錯，我們可以跟她好好談談價格，爭取比市場價高一點！絕對不讓您吃虧！”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對李潔來說很關鍵的籌碼：“而且，招生和收費都由我出麵搞定。這樣，就算學校有什麽風聲，也查不到您頭上，完全規避風險！我們這叫優勢互補，合作共贏！您覺得呢？”
李潔臉上的調侃收起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在椅背上輕輕敲著，顯然在認真思考。片刻後，她開口問道：“那你瞭解過市場行情嗎？現在外麵正規點的培訓機構，初中英語小班（5-8人），收費大概是每人每小時70到90塊。就算按80塊算，一個班招滿8人，一節課（通常是2小時）總收入是1280塊。我一天最多能抽出2個小時上課，也就是一天最多1280塊收入。”她目光銳利地看著劉天金，“五五分成，我拿640？一週上五天，一個月四周，算下來也就一萬出頭點。這還沒刨除場地租金、水電、你的運營成本……分到我手裏還能剩多少？值得我犧牲休息時間，擔著風險去幹？”
劉天金心裏飛快計算著。李潔的資料很精準，也點出了關鍵問題——分成比例和她的實際收益。他意識到必須讓步才能達成合作。
“李老師，您分析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劉天金立刻調整策略，態度誠懇，“這樣，為了表示誠意，也為了確保您的核心利益，我四，您六！四六開！我負責把生源招滿，爭取招到8-10人！場地成本我來承擔！保證讓您的課時費物有所值！您看這樣如何？”他緊緊盯著李潔的眼睛，這是他能接受的底線了。
李潔沉默著，手指依舊在敲擊椅背，眼神在劉天金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評估他的決心和可靠性。房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終於，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行吧，聽起來還算有點誠意。不過劉天金，”她身體前傾，目光帶著一絲審視，“你得說到做到。第一，招夠人數再通知我開班。第二，場地要靠譜、安全，別是什麽犄角旮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加重語氣，“收到學費，立刻按約定分成！你小子到時候要是敢給我玩什麽剋扣拖延的花樣……”她沒說完，但眼神裏的警告意味十足。
“李老師您放一百個心！”劉天金心中巨石落地，連忙保證，“收到學費，第一時間按比例結算給您！我劉天金說話算話！那……咱們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李潔點了點頭，算是正式達成了合作意向。
事情談妥，劉天金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他站起身準備告辭，目光再次掠過這個整潔溫馨卻略顯侷促的小空間，那股淡淡的馨香縈繞在鼻尖。燈光下，李潔姣好的麵容帶著一種知識女性的知性和一絲慵懶的嫵媚。她漂亮、優秀、專業，此刻又好說話地答應了這個看似冒險的合作。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褻瀆的念頭，如同不受控製的野草，瞬間在劉天金心底瘋長：要是……要是可以一夫多妻……像古代那樣……把雪玉和眼前這位優秀的李老師都變成自己的妻子，左擁右抱，那該是何等快意人生？
這念頭來得如此猛烈而清晰，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
‘劉天金，你瘋了嗎？！’*內心一個嚴厲的聲音立刻響起。段雪玉還在等你！法律、道德、還有雪玉的心……你想都別想！’
現實的冰冷鐵律如同一盆冰水，瞬間將那荒謬絕倫的幻想澆滅得幹幹淨淨，隻留下一絲心悸和對自己竟會產生如此妄唸的羞愧。他迅速移開目光，不敢再看李潔。
“那…李老師，我就不打擾您改作業了。招生的事我抓緊去辦，有進展第一時間向您匯報！”劉天金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疏離。
“嗯，去吧。”李潔似乎並未察覺他瞬間的異樣，隨意地揮了揮手。
走出206室，關上房門，站在有些昏暗的走廊裏，劉天金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竟隱隱有些汗濕。
他用力甩了甩頭，將那個危險的念頭徹底驅逐，心中隻剩下對段雪玉的思念和對新專案的期待。他快步走下樓梯，融入校園的夜色中，朝著段雪玉等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