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薄薄的窗簾,溫柔地喚醒了劉天金。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甜蜜的餘韻。
昨夜,在遠離塵囂的寧靜裏,他睡得格外深沉香甜,彷彿連日來的疲憊都被滌蕩一空。旅遊,果然是熨帖身心的良藥。
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他精神煥發——國慶小長假才堪堪過半,還有整整三天的悠長時光!兩天,足夠他和小女友來一場精彩的周邊短途旅行了。
一個念頭清晰而熱切地占據了他的心:旅行,尤其是需要在外過夜的旅行,是增進情侶感情的不二法門,是催化親密關係的絕佳熔爐。
這念頭像隻雀躍的小鳥,催促著他早早起身。不僅如此,昨日大禹像前那轉瞬即逝、詭異莫名的“眨眼”,如同一根細小的芒刺,悄然紮進了他的心底,帶來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也許,去那些曆史沉澱深厚的名勝古跡走一走,能發現些什麽線索?
主意已定,他幾乎有些迫不及待。草草洗漱後,劉天金便叩響了隔壁段雪玉的房門。少女睡眼惺忪地開門,臉上還帶著被窩裏的暖意。
兩人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裏簡單用過早餐,劉天金便拉著她走到靜謐的院門外。晨露沾濕了鞋尖,他壓低聲音,眼神亮晶晶地描繪著計劃:就今天,就明天,隻屬於他們兩人的世界。
段雪玉聽著,臉頰漸漸染上紅暈,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很快便用力點頭,笑意盈盈地應允了。
目的地很快選定——華山,附近幾省當之無愧的屋脊。當段雪麗和段陽仍在各自的夢鄉中酣睡時,劉天金和段雪玉已悄悄開始了他們的“秘密行動”。少了兩個精力旺盛的“小尾巴”,這份獨處的自由讓他們心底都湧起一陣隱秘的歡喜。
劉天金做足了準備。他們向段爸段媽征詢了爬山的意見,老兩口感受到兩人的真心也就應允下來。
劉天金向段爸借來了一個沉甸甸的老式手電筒,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提醒著他,白晝的光陰未必足夠征服這座險峰。
考慮到山巔莫測的風雲變幻,他開啟自己那個半舊的雙肩揹包,塞進去兩件厚實的棉衣,十幾個紅潤飽滿的蘋果,一個油紙包裹、沉甸甸的大月餅,還有幾瓶用鹽水瓶裝好的淡鹽水。
揹包瞬間變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壓在他寬厚的肩膀上。一切就緒,兩人像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屏息凝神,躡手躡腳地溜出了院子,將清晨的寧靜輕輕合在身後。
華山果然不遠。大巴車在蜿蜒的路上行駛了約莫兩個小時,巍峨的山體便橫亙在眼前。然而,站在開闊的山門廣場上,段雪玉仰望著遠處雲霧繚繞中的主峰輪廓,卻發出了孩子氣的疑問:“天金哥,這山……看起來也沒多高嘛?感覺就是個大一點的山坡?”她的話語裏帶著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輕鬆。
劉天金聞言隻是爽朗一笑,沒有去糾正她可能產生的視覺誤差,反而豪氣地一揮手:“走吧!小小華山,咱們手到擒來!”這份自信的鼓勵,瞬間點燃了段雪玉的鬥誌。
在售票處買了票,兩人的登山征程正式開始。他們沒買登山杖——段雪玉是毫無經驗,懵懂不知其用;劉天金則對自己的體魄充滿信心,更在心中默唸:自己就是雪玉最堅實的倚靠,她的“人形登山杖”。
甫一踏入山門,踏上古老的石階,段雪玉便如一隻輕快的小鹿。她隻背了個小小的挎包,步履輕盈,很快就將背著沉重行囊的劉天金甩在了身後。
她時不時調皮地回頭,衝著落後的劉天金扮個可愛的鬼臉,銀鈴般的笑聲在山穀間跳躍,烏黑的馬尾辮在晨光中劃出活潑的弧線。看著她青春洋溢、無憂無慮的模樣,劉天金心裏像灌了蜜糖,一路的辛勞似乎都化作了甘甜。
他們沿著那條名聞遐邇的“自古華山一條路”,從玉泉院起步,拾級而上。沒有爭分奪秒的緊迫,隻有閑適的談笑風生。每向上攀爬幾步,就忍不住回望一眼身後的風景:來時路在腳下延伸,遠處的城鎮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山風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拂過麵頰。
然而,華山的險峻絕非浪得虛名。過了五裏關,抵達石門時,連續的上坡台階開始顯現威力。段雪玉初時的雀躍漸漸被喘息取代,腳步明顯沉重起來,額角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不再蹦蹦跳跳。
雖是清晨,登山道上已頗為熱鬧。有白發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更多的則是像他們一樣結伴而行的年輕麵孔,人聲、腳步聲、偶爾的加油聲,交織在山道間。
道路愈發狹窄,兩旁不再是尋常山石,而是嶙峋的怪石突兀而起,刀削斧劈般的懸崖峭壁隨處可見,向下望去,深穀幽幽,令人目眩。粗大的鐵鏈沿著陡峭的岩壁蜿蜒,成為行人們重要的心理和身體支撐。
段雪玉體力消耗加劇,她時而緊緊抓住冰涼的鐵鏈,借力向上;時而在稍寬的台階上不顧形象地坐下,大口喘氣;更多的時候,她會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讓劉天金溫暖有力的大手將她牢牢握住,牽引著她繼續向上攀登。
劉天金牽著她白皙細膩、柔若無骨的小手,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因握鏈而留下的細微紅痕,他心中滿是憐惜,忍不住用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指關節,傳遞著無聲的力量和安慰。
又攀爬了一段相當陡峭的路程後,兩人找到一處相對平緩、略微凹陷的石階,肩並肩地坐了下來休息。
山風掠過,帶來絲絲涼意。劉天金卸下揹包,拉開拉鏈,一陣蘋果的清香混合著棉布的味道飄散出來。
他仔細地掏出兩個最大最紅的蘋果,又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巾,用力地、反複地擦拭著果皮,彷彿要擦去所有塵埃。
然後,他將其中一個擦得鋥亮的蘋果,溫柔地遞到段雪玉微微張開的唇邊,聲音充滿寵溺:“寶貝,來,吃個蘋果解解渴。”
段雪玉就著他的手,小巧的貝齒在紅蘋果上清脆地咬下一口,留下一個可愛的月牙印,這才笑著接過來自己拿著。甘甜的汁水瞬間滋潤了幹渴的喉嚨。兩人默契地不再說話,身體自然地依偎在一起。
劉天金的肩膀堅實可靠,段雪玉的頭輕輕靠著他。他們一同眺望著遠方:層巒疊嶂在晨霧中起伏,如同凝固的青色波濤;陽光努力穿透雲層,在峽穀間投下斑駁的光影。這一刻,隻有山風的低語,蘋果的脆響,和彼此依偎的心跳,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二人,以及腳下這座沉默而神秘的千古名山。
劉天金的心緒卻並非完全平靜,大禹像那詭異的一幕悄然浮上心頭,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握著雪玉的手,目光掠過那些古老的岩壁,彷彿在無聲地探詢著隱藏其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