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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民俗祭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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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在忙碌與期盼中翩然而至。這一天,劉天金完全融入了段雪玉家的生活節奏,不再是客人,而是家中一份子,共同為這個象征團圓與豐收的節日奔忙。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比平日更濃烈的喜悅。

天剛矇矇亮,劉天金就起身,走到安靜的院角,撥通了遠在千裏之外父母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父母熟悉而關切的聲音,他詳細匯報了在段家的情況,報喜不報憂,言語間充滿了節日的問候和不能團圓的歉意。聽著父母放心的話語,他心頭微酸卻又溫暖,這通電話是他對血脈親情的鄭重交代,彷彿隔著千山萬水,也能共享同一輪明月的光輝。

掛了電話,他便投身到熱火朝天的廚房裏。段家的小院早已炊煙嫋嫋,香氣四溢。段媽掌勺,段雪玉姐妹打下手,鍋碗瓢盆叮當作響,奏響節日的序曲。

案板上堆滿了豐盛的食材:肥美的羊肉塊、活蹦亂跳的草魚、新鮮的排骨牛排、水靈的黃瓜茄子西紅柿……劉天金也擼起袖子,貢獻了他“前世”記憶裏的拿手好戲:一盆皮滑肉嫩、骨中帶血的白切雞,雞皮金黃透亮;還有一碗色澤紅亮、虎皮紋路清晰誘人、肥而不膩的虎皮扣肉。

這兩道菜一上桌,便引得段雪玉眼睛發亮,段爸也忍不住湊近聞了聞,讚道:“小劉這手藝,看著就地道!”

待到日頭偏西,院子裏一張大圓桌被各色佳肴擠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的羊肉燉蘿卜湯色奶白濃鬱;紅燒草魚醬汁濃鬱,魚身完整;紅燒排骨色澤醬紅,骨酥肉爛;紅燒牛排香氣霸道;家常的西紅柿炒蛋金黃嫩滑;拍黃瓜清脆爽口,蒜香撲鼻;油燜茄子紫亮油潤;麻婆豆腐紅油汪汪,花椒麵星星點點點綴其上。再加上劉天金的白切雞和虎皮扣肉,當真是琳琅滿目,豐盛得幾乎讓人忘記還需要主食。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夕陽熔金,晚風習習,就在這天地之間,擺開了中秋的盛宴。大家圍坐桌旁,邊品嚐著滿桌美味,邊談笑風生,話題從農事收成到家常裏短,其樂融融。食物的香氣、家人的笑語、晚風的清涼,交織成一曲溫馨的團圓樂章。

當最後一抹瑰麗的晚霞即將被黛青色的山巒吞沒,段爸放下酒杯,神情變得莊重。他走到院子中央,仰頭仔細觀測著天空和四周,似乎在計算著方位。

隨後,他俯身在地上用樹枝清晰地劃下了一個標誌。接著,招呼段陽一起,在院門兩側掛起了兩盞大紅的防風紙燈籠。段陽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將點燃的蠟燭放入燈籠內。跳躍的燭光透過紅紙,暈染出兩團溫暖朦朧的光暈,在漸深的暮色中格外醒目,彷彿在無聲地宣告:月神即將蒞臨。

終於,一輪渾圓、皎潔的明月,彷彿掙脫了大地的束縛,從東方的地平線上緩緩探出頭來,清輝瞬間灑滿了小院。段媽見狀,立刻示意女兒們行動。段雪玉和段雪麗合力,將另一張擦拭幹淨的四方八仙桌穩穩地抬到了段爸之前標記的位置,桌麵正對著那輪冉冉升起的明月。

一場莊嚴肅穆的祭月儀式正式拉開帷幕。段媽帶著兩個女兒,如同進行一項神聖的接力,將精心準備的供品一一請上供桌:

最醒目的,是那個臉盆大小的、自家用胡麻油和麵、嵌滿核桃芝麻青紅絲的手工巨型月餅,模具刻出的“玉兔搗藥”圖案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紅彤彤的蘋果壘成小山,象征著平安喜樂。

飽滿晶瑩的紫葡萄一串串垂落,寓意多子多福。

一個碩大的西瓜被精心雕琢成盛開的蓮花狀,紅瓤黑籽,清甜誘人。

幾把帶著翠綠枝葉的毛豆,安靜地擺放一旁,那是獻給月宮玉兔的專屬飼料。

供桌最前方,規整地擺放著三杯清澈的茶水、三杯潔淨的清水和三小盅素酒。

而在這三列水酒的前方,則嚴格按照“左-中-右”的順序,相隔約一掌寬,依次擺放著:左燭台、香爐、右燭台。

此時,一直待在廚房的奶奶和段媽走了出來。段媽碎步疾行,手中緊緊握著一束正在燃燒的麻桿,火焰跳躍,青煙嫋嫋,這是引燃香燭的“聖火”。

奶奶神情肅穆,走到供桌前。她先從段媽手中接過燃燒的麻桿,然後拿起早已備好的三炷香(每炷由三支細香組成)。她動作沉穩而虔誠,將第一炷香湊近麻桿的火苗引燃。火光映照著她布滿皺紋卻無比專注的臉龐,隻見她嘴唇無聲地翕動,彷彿在低吟著古老的祝禱詞。

她雙手高捧燃香,麵向東方冉冉升起的明月,深深彎下腰,三鞠躬!禮畢,才將第一炷香穩穩插入香爐中央。接著是第二炷、第三炷,同樣的引燃、同樣的三鞠躬、同樣的插入(中、左、右位置)。

隨後,奶奶又用麻桿引燃了兩支粗壯的紅燭。她手持紅燭,依舊念念有詞,先將左燭穩穩插在左燭台上,再點燃右燭插入右燭台。兩支紅燭跳躍的火焰,與天上的明月交相輝映,照亮了供桌,也照亮了奶奶虔誠的側影。

最莊重的獻祭時刻到了。奶奶依次端起那三杯清茶,雙手高舉,杯口齊眉,向著月亮的方向,手腕輕轉,將少許清茶潑灑於供桌前的地麵。然後是三杯清水,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潑灑。最後是三盅素酒,酒液在月光下劃出晶瑩的弧線,滲入泥土,象征著將人間至純的敬意獻給了天上的月神。

劉天金遵照段雪玉事前的叮囑,一直安靜地待在院子西南角的陰影裏,屏息凝神地觀看著這一切。這古老而莊嚴的儀式,對他這個帶著前世記憶的人來說,充滿了震撼與神秘。他看到奶奶每一個動作都飽含敬畏,聽到她低不可聞卻充滿力量的禱詞,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香燭氣息和肅穆氛圍。他像個闖入神聖殿堂的旁觀者,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感動,一時竟看得有些癡了。

段爸則手持一根長長的竹竿,在院子四周輕輕揮動,驅趕著可能打擾儀式的蚊蟲。而調皮的段陽,早在太陽落山前,就因這莊重的氣氛而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躲著。

香燭燃燒過半,奶奶轉過身,神情莊重地向段媽、段雪玉、段雪麗示意。段媽立刻在供桌前鋪好了墊子。奶奶率先在墊子上跪下,段媽、段雪玉、段雪麗緊隨其後,按輩分長幼依次跪好。在奶奶的帶領下,段家的女性成員們,麵嚮明月,雙手伏地,額頭輕觸手背,行三叩首大禮。她們的動作整齊而虔誠,月光灑在她們低垂的背上,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隻剩下香燭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心底無聲的祈願。

約莫半小時後,香燭的火苗漸漸微弱,即將燃盡。奶奶再次起身,拿起那張印著模糊月宮圖案的黃色“月光紙”,就著最後一點燭火,將其點燃。橘紅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紙張,化作片片帶著火星的黑蝶,在晚風中盤旋上升,似乎要將人間的祈願送達那清冷的廣寒宮。

儀式接近尾聲,氛圍也輕鬆下來。段爸笑著向角落的劉天金招手:“小金,過來吧!” 同時,段陽房間的門也吱呀一聲開了,小家夥探頭探腦地鑽出來,小跑著湊到供桌前。全家人,包括劉天金,都圍攏在奶奶身邊。

奶奶拿起那把切月餅的厚重大刀,神情慈祥而鄭重,對著那象征著團圓與圓滿的巨型月餅,小心翼翼地切割起來。每一刀都力求均勻,確保家中每一個人,包括遠在他鄉的親人,在精神上都能分得一份福澤。分完月餅,那些承載著月神“恩賜”的蘋果、葡萄、西瓜蓮花、毛豆等貢品,也被一一分到每個人手中。

一家人或坐或站,圍在院子中央。手裏捧著香甜的月餅,品嚐著清甜的水果,沐浴在如水般純淨的月光下。

歡聲笑語重新響起,談論著剛才的儀式,談論著今年的收成,談論著對未來的憧憬。段雪玉悄悄遞給劉天金一塊帶著“玉兔”圖案的月餅,低聲問:“怎麽樣,我們這的祭月?” 劉天金咬了一口,滿口胡麻油和果仁的醇香,望著她月光下清麗的臉龐,由衷地說:“震撼,神聖,月餅也特別好吃。” 滿院的燭光、月光、食物的香氣、親情的暖意,共同織就了一幅寧靜、祥和、圓滿的中秋月夜圖卷,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也烙印在劉天金這趟旅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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