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市某個星級酒店的場地內,今天是金誠集團新員工的第一次集體會議,幾百個座位擠得滿滿當當,每個人都伸長脖子望向台上那個被稱為“文科生救星”的男人——金誠集團創始人兼CEO劉天金。
劉天金站在演講台前,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而緊張的麵孔。這樣的場景他太熟悉了,曾幾何時,他也是其中一員——十幾年前,同樣在畢業季的焦慮中,他坐在倒數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聽著一位工科出身的CEO大談特談“技術改變世界”。
那位CEO在演講結束時說:“我們公司今年計劃招聘兩百名應屆生,其中一百八十個崗位麵向理工科,二十個崗位不限專業。”當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尤其是坐在前排的理工科學生,個個挺直腰板,彷彿已經拿到了通往成功人生的門票。
而劉天金和身邊的文科學友們,隻能相互交換苦澀的眼神。
“同學們好。”劉天金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在禮堂中回響,“我是劉天金,平湖大學2006屆行政管理的畢業生。”
台下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聲音,顯然很多人並不知道這位身價百億的企業家竟然是文科出身。
劉天金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文科生也能混成這樣?’‘他家裏肯定有背景吧?’‘大概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台下傳來幾聲尷尬的笑聲。
“不,我來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農民。”劉天金頓了頓,“而且我的第一份工作,其實也不能說是工作隻能說是兼職,那是替駕校招收學員。”
會場安靜了下來。
“但今天我不是來賣慘的。”劉天金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在座的文科同學,有多少人在過去三個月裏投遞過至少二十份簡曆,卻連一個麵試機會都沒拿到?”
禮堂中間和後排,稀稀拉拉舉起了幾十隻手。接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更多的手舉了起來,最終超過三分之二的學生舉起了手。
劉天金點點頭:“我曾經也是其中之一。”
他走下演講台,沿著過道慢慢前行:“那段時間,我聽過太多這樣的話——‘文科有什麽用?’‘學曆史的能幹什麽?當曆史老師嗎?’‘哲學?那玩意兒能當飯吃?’”
走到禮堂中間時,他停下來,轉向身邊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同學,你是什麽專業?”
女生有些緊張地站起來:“我、我是社會學專業。”
“社會學。”劉天金重複道,“很多人覺得這個專業畢業就是去做社會調查,或者考公務員,對不對?”
女生點點頭,臉有些紅。
“但你知道嗎?我們集團的市場副總監李娜,就是社會學畢業的。她是我見過的對消費者心理把握最準確的人。我們集團三年前推出一款無人機產品時,所有工程師都認為功能足夠強大,定價合理,但周宏堅持要做一項大規模的社會調查。結果發現,我們的目標使用者——農村經濟的發展者農民,最關心的不是技術引數,而是安全性和操作簡易性。”
劉天金環視四周:“因為李娜的堅持,我們重新調整了產品設計和營銷策略,那款產品上市第一年就創造了五千萬的銷售額。這就是社會學的價值。”
女生眼睛亮了起來,慢慢坐下。
劉天金繼續往前走:“我知道,在這個技術驅動的時代,文科生似乎總處於劣勢。你們可能不會程式設計,不懂機械原理,不會設計電路板。但你們懂得人心,懂得文化,懂得如何讓冷冰冰的技術變得有溫度。”
他回到台上,背後的螢幕亮起,顯示出金誠集團的招聘海報——醒目的標題寫著“尋找未來的溝通者與連線者”,下方列出的大部分崗位都沒有專業限製。
“金誠集團今年計劃招聘三百名應屆畢業生。”劉天金一字一句地說,“其中兩百個崗位,專門麵向文科專業的學生,你們都是成功者,已是金誠集團的一份子。”
禮堂裏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尤其是後排的學生,許多人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
劉天金等待掌聲平息:“我要澄清一點,這不是施捨,也不是慈善,更不是重文輕理工。這是我們經過深思熟慮的商業決策。”
螢幕上切換到一個組織架構圖:“金誠集團有三位聯合創始人,除了我是文科出身,我們的財務總監李潔是英語專業,人力資源總監段雪玉是哲學專業,市場副總李娜剛才提過了,社會學專業。我們公司高管中,文科背景的比例達到百分之四十。”
“我們發現,在技術日益同質化的今天,真正區分企業優劣的往往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技術的應用方式、產品的文化內涵、品牌的情感價值,以及團隊的協作能力——這些都是文科生擅長的領域。”
一個坐在前排的男生突然舉手,劉天金示意他發言。
“劉總,我是計算機專業的學生。”男生站起來,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服氣,“您這樣強調文科生的價值,是否意味著理工科在金誠集團不受重視?畢竟,沒有我們理工科,您那些產品根本造不出來。”
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禮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天金笑了:“很好的問題。首先,我要感謝這位同學的坦誠。其次,我從未說過理工科不重要。事實上,我們剩餘的一百個崗位就是麵向理工科的,而且薪酬待遇完全相同。”
他走到台邊,直視那個男生:“金誠集團的核心價值觀之一是‘多元協作’。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一樣,我們需要的是不同的視角、不同的思維方式碰撞出火花。我們的研發團隊中有工程師提出一個技術創新方案時,市場部的文科生會問:‘這對使用者意味著什麽?’‘如何在傳播中講好這個故事?’而工程師們也會反問市場部:‘這個營銷概念在技術上可行嗎?’‘實現這個使用者需求需要哪些技術支援?’”
劉天金雙手撐在講台上:“真正優秀的企業,不是某一類專業人才的獨角戲,而是文科思維與理科思維、工程思維的交響樂。我們需要的不是誰壓倒誰,而是相互理解、相互補充。”
那個男生想了想,點點頭坐下了。
“我知道,改變根深蒂固的觀念需要時間。”劉天金的聲音變得柔和,“社會上那條無形的‘鄙視鏈’——工科看不起理科,理科看不起文科——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會一天消失。但我們可以從自己做起,從一個企業做起。”
他講述了一個小故事。一年前,我收購過一家瀕臨破產的傳統製造企業。那家企業的工程師團隊技術過硬,但產品嚴重脫離市場。劉天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更換技術團隊,而是從集團調去了五名文科背景的產品經理和市場營銷人員。
“開始的時候,工程師們非常抵觸。”劉天金回憶道,“他們覺得這些‘隻會耍嘴皮子’的人根本不懂產品。直到其中一位產品經理——她是學文學的——花了兩個月時間,跟著銷售人員跑遍全國,記錄下每一客戶對產品的使用反饋和抱怨,整理出一份四萬字的使用者調研報告。”
“那份報告沒有一條數學公式,沒有一個技術引數,但它清晰地揭示了為什麽技術領先的產品賣不出去:操作太複雜,說明書難以理解,售後服務響應慢...都是‘人’的問題,不是‘技術’的問題。”
“經過半年的磨合,那家企業推出改良後的新產品,當年就扭虧為盈。現在,那個團隊的工程師和產品經理已經成為金誠集團內部跨學科合作的典範。”
演講接近尾聲時,劉天金分享了自己的一個秘密:“我的人生有兩次轉折點。第一次是大學時旁聽了一門電腦科學的課程,雖然我沒學會程式設計,但我理解了技術思維的基本邏輯。第二次是工作後,我強迫自己學習基礎財務知識和市場營銷原理,雖然我不可能成為專家,但我能夠與專業人士有效溝通。”
“所以,我給所有文科同學的建議是:不要把自己侷限在‘文科生’的標簽裏。學習一點理科知識,理解一些技術原理,這不會削弱你們的文科優勢,反而會讓你們在溝通中更有底氣,在決策中更有遠見。”
“同樣,我也希望理工科的同學能多讀一些文學、曆史、哲學,理解人類情感的複雜性,理解文化背景的多樣性。最優秀的技術專家,往往是那些深刻理解人性的人。最後不管文科還是理工科畢業生,感謝你們加入金誠集團!”
演講結束後,提問環節異常熱烈。一個學曆史的女生問如何將專業知識應用到企業環境中;一個哲學係的男生詢問道德倫理在商業決策中的作用;甚至有幾個理工科學生詢問公司是否有跨學科培訓專案。
原定一小時的演講延長到了兩個半小時。結束時,新員工湧上前來,將劉天金團團圍住。他們的問題五花八門,他們的眼神中閃爍著光彩——那是希望的光芒與信心。
劉天金知道,要徹底打破那條無形的鄙視鏈,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相信,隻要有更多的年輕人勇敢跨越學科的界限,總有一天,“文科無用”將成為曆史中的一個荒謬注腳。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為推動這個變化的力量之一——不僅是為了這一世的成功,更是為了彌補前世那個在絕望中死去的自己,為了所有曾經或正在被那條鄙視鏈所傷的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