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㘃,還不回去啊,天金!”
劉天金抬頭,看見李潔正站在敞開的辦公室門口。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通勤裝,手裏提著那隻他熟悉的、款式簡潔卻質感上乘的手提包,顯然是剛結束晚上的精品英語課程。走廊的光線在她身後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帶著一絲忙碌後的疲憊,卻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清雅氣質。
每到下班時間點,劉天金都會習慣性地將辦公室的門保持敞開。這個細微的舉動,源於他初創“金誠英語”時定下的規矩——確保任何時候,老師們有任何教學問題或突發情況,都能第一時間找到他反饋。這不僅是管理的透明化,更是一種姿態,一種與團隊共進退的決心。
“李老師,你來得正好。”劉天金放下手中的筆,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溫和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過來一下,站在這看看,眼前的平湖市,你有啥想法?”
李潔依言走了進去,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她站到劉天金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璀璨的都市夜景。巨大的玻璃窗外,是平湖市最繁華的CBD,摩天大樓鱗次櫛比,霓虹燈與車流交織成一條條光帶,充滿了現代都市的活力與野心。
“能有啥想法?”李潔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語氣帶著她特有的、略帶嬌憨的直率,“那就是繁華唄!看得多了,也就那樣。”
劉天金微微搖頭,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能穿透那些玻璃幕牆,看到其下湧動的資本與暗流。“你看,這一派如火如荼的城市建設,這些雨後春筍般林立的高樓,無一不在象征著房地產行業蒸蒸日上的態勢。李老師,你家的‘凱旋地產’作為平湖市穩坐前三把交椅的龍頭企業,就像一艘已經下水的巨輪。隻要掌舵者把握好方向,看清前方的冰山與暗礁,這就是一艘能劈波斬浪、勇往直前的破冰巨輪,前途不可限量。”
這是他重生歸來後,結合前世記憶得出的精準判斷。他知道,在接下來的幾年,房地產還將經曆最後的瘋狂,而“凱旋地產”若能及時調整策略,並非沒有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李潔聞言,卻輕輕歎了口氣,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劉天金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我現在不太想接受我爸的產業。”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那些應酬、報表、地塊競標,想想都覺得頭疼。我隻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你看,做培訓,和孩子們打交道,看到他們因為我們的努力而取得進步,這種成就感是實實在在的。現在趁著自己還年輕,我想任性幾年,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那是一種未經世俗徹底打磨的理想主義光芒。劉天金心中微微一動,既有欣賞,也有一絲複雜的惋惜。他欣賞她的純粹,卻也比她更清楚,未來商業世界的殘酷,以及她肩上那份無法永遠逃避的責任。
沉默了片刻,劉天金突然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他前世幾乎未曾涉足,今生也感到些許迷茫的領域:“李老師,你覺得炒股怎樣?”
“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電視上、報紙上不天天說嗎?”李潔驚訝地轉過頭,秀眉微蹙,好奇地打量著他,“怎麽,劉大校長也想投身股海,體驗一下心跳加速的感覺了?”
“想,當然是想的。”劉天金自嘲地笑了笑,雙手一攤,“資本市場,財富效應那麽明顯,誰不心動?但我這種資金量小的,進去也就是小打小鬧,標準的‘散戶’一個。聽說我們這種散戶,在那些大資金眼裏,就是地裏的韭菜,長得差不多了,就被一茬一茬地無情收割。”他用了“我們”,無形中拉近了自己與普通人的距離,也巧妙地掩飾了自己內心那份超越常人的野心與圖謀。
“這個我可真不懂喔。”李潔老實承認,語氣帶著一種出身優渥之人對風險本能般的疏離,“我從來沒炒過股。我爸常說,不熟不做。而且,我好像也沒有那種……嗯,賭徒的心理。看著數字上上下下,我怕我心髒受不了。”
“當然了,”劉天金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會引人反感的羨慕,“你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不愁吃穿,未來偌大的家業也在那裏等著你,自然不需要通過這種帶有博弈性質的方式來積累資本。而我們,總想著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
“哎,對了!”李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我聽雪玉前幾天提起,說你上次不是偷偷跑去證券公司開了個股票賬戶嗎?怎麽樣,我們的‘股神’?是虧是盈,戰績如何?”段雪玉是雖然是劉天金的女友,卻也是李潔的閨蜜,訊息自然靈通。
劉天金臉上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個誇張的、混合著尷尬和沮喪的表情,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苦笑道:“嗨,快別提了!當初頭腦一熱,投了幾千塊錢進去試水,想著交個學費。結果呢?現在賬戶裏沒剩多少了!哈哈哈!”他幹笑幾聲,試圖用自嘲化解這份“失敗”,“缺乏經驗,不懂技術,光靠一腔熱血和網上看的那些半懂不懂的‘秘籍’,可不就是這個下場嘛!”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李潔解釋:“看來閉門造車不行。我得想想辦法……我記得我們畢業的那批同學裏,好像有幾個是進了金融機構,或者就是專門做這行的。得想辦法打聽打聽,找個真正懂行的,然後專門擺一桌,好好請客取取經看看!”這個念頭在他心裏迅速生根發芽,他需要一個領路人,將他重生的宏觀認知,轉化為微觀市場上可操作的具體策略。
“這我可就管不了你喔。”李潔提起包,做出要走的姿態,語氣裏帶著朋友間的關切與提醒,“你自己把握好就行。記住,一定要留夠足夠的本金,畢竟‘金誠英語’是你和我一起創辦起來的心血,現在發展勢頭正好,千萬別把學校的流動資金一股腦全投進那個看不見底的市場裏去。這是我唯一能對你說的,也是作為合夥人的鄭重提醒。”
她的擔憂情真意切,劉天金能清晰地感受到。
“放心!”劉天金收斂了笑容,鄭重地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看似非常穩妥和保守的方案,“這個我有分寸。我向你保證,投入股市的資金,絕對不會超過我們個人可動用資金的十分之一!小賭怡情,大賭傷身,這個道理我懂。”
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十分之一”在未來可能意味著什麽。他對股市的一無所知,是他重生歸來後最大的知識盲區之一。即便他清楚某些行業、某些公司未來會一飛衝天,但具體到何時買入,何時賣出,如何應對過程中的劇烈震蕩……這些都需要極其專業的判斷。哪怕他身為重生者,手握時代發展的劇本,麵對這個變幻莫測、人**織的資本市場,他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與挑戰。
他送李潔到門口,看著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電梯方向,然後緩緩踱回窗邊。窗外的平湖市依舊燈火輝煌,那每一盞燈光背後,似乎都隱藏著無數的機會與陷阱。股市,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領域,他必須盡快摸清它的規則,找到屬於他的那把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