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平湖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都市夜晚的繁華輪廓。劉天金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站在自己簡易辦公室的窗邊,目光卻沒有聚焦在任何一盞具體的燈火上。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手機螢幕上那個名為“王思權”的微博主頁上。
重生回來已有大半年,他早已習慣了在這個沒有抖音的年代,微博作為輿論主戰場和人氣聚集地的獨特地位。指尖滑動,螢幕上充斥著王思權最新的“生活分享”——背景是豪華奢靡的車庫配文是漫不經心的“這些車僅僅是我的小玩具”。評論區裏,羨慕、嫉妒、咒罵,交織成一幅眾生相。
“有得你哭的,”劉天金心裏忍不住冷冷地嘲笑道,一種混合著先知先覺的優越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在胸腔裏湧動,“現在有多囂張,以後就有多淒慘!那座用你老爹‘思遠地產’搭建起來的金山,用不了多久,就會在你腳下轟然坍塌。”
在這個世界裏,富翁無數,富二代更是如過江之鯽,但像王思權這樣,將“壕無人性”和“囂張跋扈”刻進骨子裏,並且毫不掩飾地展露給公眾看的,確是鳳毛麟角。他的微博,就是一場永不落幕的奢侈生活真人秀,也是一麵照出世間百態的鏡子。
劉天金的思緒飄回了前世。那時的網路上,針對王思權的口誅筆伐堪稱洶湧澎湃。十之**的網友對他嗤之以鼻,認為他不過是投胎技術好,除了有個號稱“地產大王”的父親王建雄,自身簡直一無是處。無數人在他的微博下刷著“富不過三代”的詛咒,彷彿已經預見了這個高調家族的結局。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或是真心羨慕,或是別有所圖,稱讚他“活出了自我”、“三觀很正”。世界就是這樣,觀點因人而異,立場決定態度。
而作為重生者,劉天金是那場世紀崩塌的親眼見證者。他清晰地記得,“思遠地產”這座龐然大物是如何從內部開始腐朽,最終在風暴中土崩瓦解的。那真是應了古話: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過度擴張、盲目拿地、資金鏈早已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當宏觀政策收緊,寒冬驟然降臨,思遠地產首當其衝。資不抵債的傳聞像瘟疫一樣蔓延,銀行瞬間變臉,抽貸、停貸,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為了自救,王家不得不斷臂求生,瘋狂變賣名下優質資產,但信用已然崩塌,恐慌無法遏製。最後,王思權本人,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公子哥,也隻能將他名下的房產、豪車虧本大甩賣,才勉強湊足路費,據說倉皇跑去了國外,從此再未敢踏上故土。
前世的劉天金,隻是這波瀾壯闊時代裏的一粒微塵,一個默默無聞、為生活掙紮的小人物。麵對思遠地產崩塌後留下的巨大蛋糕殘渣,他連遠遠聞一下香味的資格都沒有,隻能通過新聞,旁觀著那些資本大鱷和嗅覺靈敏的禿鷲們是如何蜂擁而上,分而食之。
而這一世,一切不同了!
看著微博上王思權那依舊張揚、甚至因為尚未遭遇危機而更加肆無忌憚的嘴臉,劉天金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著強烈**和緊迫感的興奮。他非常迫切地想要衝進房地產這個即將迎來最後瘋狂的領域,不僅僅是分一杯羹,他要在潮水退去前,利用重生的先知,精準地切入,狠狠地賺上一筆,然後,在最危險的時刻來臨前,巧妙而及時地抽身離去,留下身後一地雞毛。
他的目光從手機螢幕移開,再次投向窗外這片繁華的都市景象。平湖市,這裏未來幾年將是地產開發的熱土,也是思遠帝國的重要版圖之一。他回顧著自己重生以來的這大半年:從利用資訊差,在駕校招生旺季巧妙佈局,賺到小心翼翼的第一桶金;到瞄準年輕群體,開創主打精緻生活概唸的精品店,積累線下運營經驗和部分現金流;再到敏銳捕捉到家長們的焦慮,開創針對升學考試的培訓機構,初步建立起一個穩定且具有一定消費能力的客戶渠道……
每一步,他都走得腳踏實地,如履薄冰。他深知根基不穩的可怕,所以盡量選擇風險可控、現金流健康的專案。不能說沒有成功,相比前世同時期那個迷茫的青年,他現在已經擁有了幾家盈利狀況不錯的實體和一筆不算太小的啟動資金。
但是,不夠!遠遠不夠!
在重生者劉天金的眼裏,這賺錢的速度還是太慢了!資本的積累規模還是太小了!就像一個小舢板,望著遠處即將起航的巨輪,卻因為馬力不足,連登上甲板的資格都沒有。很多真正能讓他一飛衝天、攫取巨額利潤的專案,比如參與某些地塊的提前佈局,或者收購某些未來會因城市規劃而價值暴增的物業,都需要天文數字的本錢。沒有足夠的資本,就連遊戲的入場券都摸不到,這就是現實世界最殘酷的法則之一。
思緒不由自主地又轉回了王思權身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不平,像細微的藤蔓悄悄纏繞上他的心間。
“憑什麽?”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叫囂。
憑什麽他王思權生來就站在金字塔頂端,手握億萬家財,可以肆無忌憚地揮霍,享受普通人幾十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奢華?而自己,卻要像一頭老黃牛,從最卑微的泥土裏一步步艱難地向上攀爬?
論能力,論遠見,論對機會的把握和吃苦耐勞的精神,劉天金自信能甩王思權十八條街。在他眼裏,若是自己手握王思權那樣的資源和人脈起點,絕對能打造出一個更加穩固、更加龐大的商業帝國,絕不會像他那樣,隻知道驕奢淫逸,貪玩享受,將父輩的基業置於巨大的風險之中。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他心中那股想要取而代之、想要將對方踩在腳下的**,如同被澆了油的野火,越燒越旺。
這**,不僅僅是為了財富和權力,不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比那個投胎幸運兒更強。
其中,還摻雜著一個更私密、更讓他心頭刺痛的理由——李潔。
那個像白月光一樣烙印在他前世記憶裏的女人。前世,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潔的身影在王思權那花花公子的世界裏短暫出現又黯然消失,據說也曾是王公子眾多“紅顏知己”之一,最終結局如何,他不得而知,但那過程中的傳聞,足以讓前世的他感到無比心痛和無力。
這一世,他絕不允許同樣的事情發生。他要擁有足夠的力量,足夠的高度,替李潔來反擊。
此刻,微博頁麵上,王思權又更新了一張照片,是在豪華私人遊艇上,摟著兩個身材火辣的比基尼模特,笑容輕佻而張揚,配文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倨傲。
那刺目的畫麵,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劉天金心中所有的猶豫和按部就班。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和狠勁,從他眼底迸射出來,銳利如刀。
“王思權……”他對著窗外璀璨而冰冷的城市夜景,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盡情享受這最後的狂歡吧。用不了多久,你,和你所依仗的一切,都會成為我登頂的踏腳石。這一世,我不僅要切割思遠的蛋糕,我還要把你徹底踩在腳下!”
一個新的、更加大膽、也更加危險的計劃雛形,開始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蔓延。他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他要去搏一把,用盡所有智慧和先知,撬動那第一桶真正意義上的巨金,作為他衝向地產盛宴,以及……最終對決王思權的彈藥。
獵殺,即將開始。而他,劉天金,將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等待時機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