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誠英語”的辦公室裏,劉天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腦。
門被輕輕敲響,李潔帶著一個氣質沉穩、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正是凱旋地產的掌舵人,李長順。
“李總,您來了。”劉天金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迎了上去。他重活一世,心性早已磨礪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但在麵對這位前世就頗具威望的企業家時,依舊保持著應有的敬重。
“天金,不必客氣。”李長順主動伸出手,與劉天金用力一握,他的目光銳利卻並不逼人,反而帶著一絲欣賞,“這裏環境不錯,你和李潔,很有想法。”
李潔微笑著為兩人沏上早已備好的熱茶,氤氳的茶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寒暄幾句後,李長順便直接切入正題。
“天金,上次土拍地塊土壤監測的事,我必須要再次感謝你。”李長順語氣誠懇,“你的一個提醒,為凱旋避免了一場潛在的巨大麻煩和損失。這份洞察力和善意,我很看重。”
劉天金謙遜地擺了擺手:“李總言重了,我隻是偶然得知了一些資訊,覺得有必要告知,舉手之勞而已。”
“商場之上,有時候恰恰是這種‘舉手之勞’,最能見人品和格局。”李長順微微頷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劉天金,“所以,我今天冒昧前來,是有一事相邀。我希望你能加入凱旋地產,擔任我的特別顧問,成為公司智囊團的一員。”
盡管心中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邀請,劉天金的心跳還是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他利用前世記憶,苦心鋪墊,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藉此平複心緒,也展現出必要的沉穩。片刻後,他放下茶杯,迎向李長順期待的目光,坦然道:“承蒙李總如此看重,我如果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我對此很感興趣,也有信心能為凱旋的發展貢獻一份力量。”
“好!”李長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具體的職位是總裁特別顧問,直接對我負責。薪資方麵,年薪暫定這個數。”他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推了過去。那是一個遠超普通高管、足以體現其誠意的數字。“此外,公司會為你配備股權激勵,享有副總裁級別的各項福利。最重要的是,工作模式非常自由,你無需每天打卡坐班,核心是在公司遇到重大決策或潛在風險時,你能憑借你的智慧和眼光,為我們建言獻策,提供不一樣的視角。”
劉天金看著那個數字,心裏簡直樂開了花。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優厚!自由,高薪,地位,還有比這更理想的工作嗎?對他而言,這幾乎就是動動腦子(而且是基於先知先覺的“腦子”),就能名利雙收的美差。他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鄭重地點了點頭:“感謝李總的信任,我會盡職盡責。”
“細節我會讓秘書準備好合同送過來。”李長順站起身,再次與劉天金握手,“歡迎加入凱旋,天金。”
一旁的李潔看著這一幕,眼中也滿是欣喜的光芒,為劉天金感到高興。
就在劉天金輕鬆敲定未來坦途的同時,城市的另一端,思遠地產的總部大樓裏,正彌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狂熱的氛圍。
可容納數百人的豪華會議室內,音響震耳欲聾,巨大的LED螢幕上滾動著“決戰新城!思遠必勝!”的激昂口號。思遠地產的少東家,王思權,正站在舞台中央,拿著話筒,唾沫橫飛地進行著拿地前的總動員。
“……兄弟們!姐妹們!這塊地,就是我們思遠地產更上一層樓,奠定行業新格局的關鍵一步!起拍價便宜,位置優越,規劃前景無限!隻要我們拿下它,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獎金,翻倍!假期,延長!公司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思遠流血流汗的兄弟!有沒有信心跟我一起,幹票大的?!”
“有!有!有!”台下,被精心挑選來的核心員工和管理層個個麵色潮紅,揮舞著拳頭,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整個會場如同打了雞血,激情澎湃,彷彿勝利已然在握。
王思權看著台下群情激昂的景象,誌得意滿地笑了。作為本城知名的富二代,他父親王董事長年事已高,已逐漸放權,他這位太子爺理所當然地走到了台前。他本可以像其他紈絝子弟一樣,隻管吃喝玩樂,放開手腳花錢——事實上,他也確實是這麽做的,名下全球限量版豪車幾十輛,國內外頂級豪宅好幾套,身邊的女朋友更是按月更換,且對每一位都一擲千金。分手費動輒千萬起步,使得那些女孩離開時無不盆滿缽滿,以至於坊間流傳著“跟過權少,等於中次彩票”的說法,從未有人抱怨他花心,隻有人惋惜自己沒能在他身邊待得更久。金錢,早已為他構築了一個無比舒適且扭曲的濾鏡世界。
如今,他迫切地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一場足以讓他徹底擺脫“紈絝”標簽,讓公司內外那些暗地裏議論他全靠老爹的老臣們閉嘴的輝煌戰績。眼前這塊“價廉物美”的地塊,在他眼中,就是最好的墊腳石。
與思遠地產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凱旋地產的總部會議室裏,一片沉寂嚴肅。
深色的長條會議桌旁,隻坐了寥寥數人,都是公司的絕對核心高層。氣氛凝練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李長順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身旁一位氣質幹練、眼神冷靜的中年女性身上——他的夫人,公司副總裁張嵐。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李長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塊地,我們內部評估過,潛在風險很高,尤其是土壤修複成本,可能會是個無底洞。而且,王思權那邊誌在必得,勢頭很猛。”
一位高管皺眉道:“李總,既然如此,我們是否直接放棄競拍?”
“不。”李長順搖了搖頭,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峻,“我們要參與,而且要積極地參與。”
他頓了頓,看向張嵐:“這次土拍,由張嵐副總全權負責。你的任務有兩個:第一,在確保我們絕不觸碰到我們預設底價的前提下,全力抬價;第二,利用這次機會,精準打擊思遠地產,尤其是王思權。他年輕氣盛,又好大喜功,必然會不顧一切地往裏跳。我們要做的,就是幫他把火燒得更旺,讓他用最高的代價,拿下這個‘燙手山芋’。”
張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如刀,她點了點頭,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波瀾:“明白。我會組織好團隊,把控好每一次舉牌的節奏。思遠地產,特別是那位小王總,不是喜歡風光嗎?這次,我們就送他一場‘風光大葬’。”
策略既定,會議室裏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空氣中無聲流淌的肅殺之意。
不僅僅是思遠和凱旋,本市幾乎所有有實力的地產商,都被這塊由工業用地變更性質而來的“香餑餑”所吸引。起拍價確實足夠誘人,彷彿一塊肥肉懸在空中,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咬上一口。各大公司的會議室裏,這個秋天都顯得格外“熱鬧”,充滿了摩拳擦掌、誌在必得的喧囂。
時間,終於來到了土拍當天。
市土地交易中心的拍賣大廳內,人頭攢動,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當目標地塊的編號被拍賣師念出時,競價的號牌此起彼伏,如同森林般舉起。
“18億!”
“20億!”
“22億5000萬!”
“25億!”
價格以驚人的速度攀升著。思遠地產的王思權親自坐鎮,每次舉牌都帶著勢在必得的囂張氣焰。凱旋地產的代表區,張嵐則穩坐釣魚台,她身邊一位表情冷靜的助理,根據她極其細微的指令,時而果斷舉牌加價,時而又在對方跟價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猶豫,刺激著對手的神經。
拍賣成了一場漫長的拉鋸戰。叫價已經遠遠超出了許多參與者的心理底線,他們紛紛搖頭退出,最終隻剩下思遠和凱旋兩家在激烈角逐。
“158號,30億!”思遠再次報價。
張嵐微微側頭,對助理低語了一句。助理舉牌:“31億!”
王思權臉上已經冒汗,但眼中的瘋狂更甚,他幾乎是吼了出來:“32億!”
這一次,凱旋地產的代表區陷入了沉默。助理看向張嵐,張嵐輕輕搖了搖頭,將手中的資料合上,動作優雅而從容。
“……32億第一次!”
“……32億第二次!”
“……32億第三次!成交!”
槌聲落下的瞬間,思遠地產的區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王思權被下屬們簇擁著,激動地揮舞著拳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得意,彷彿已經登上了人生的巔峰。他甚至還挑釁般地朝著凱旋地產的方向瞥了一眼,意味不言而喻。
反觀張嵐的團隊,每個人臉上都看不到絲毫失落或沮喪,他們平靜地整理著檔案,陸續起身離場,表情管理得無懈可擊,彷彿隻是參加了一場與己無關的普通會議。
王思權和他的團隊還在為這場“史詩般的勝利”而歡呼雀躍,慶祝他們用高溢價擊退了強大的對手,拿下了這塊“潛力無限”的寶地。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花費巨資買下的,不僅僅是一塊土地,更是一個被精心包裝過的巨大麻煩。凱旋地產的隱形反擊,如同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已經完成了第一次精準的噬咬。
思遠地產,正被蒙在鼓裏,為自己吞下的誘人魚餌而自鳴得意。一場由高溢價、隱性風險和現金流壓力構築的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凝聚。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