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天金帶著段雪玉,再次驅車前往那座商場。灰濛濛的天空下,商場的輪廓顯得格外冷清,停車場空曠得能聽見風聲。他把那輛白色卡羅拉停在了離入口最遠的角落,彷彿連車都不願靠近那棟建築。
“我們不是要進商場?”段雪玉看了看他,語氣有些遲疑。
“先不急著進去,”劉天金關上車門,目光掃過商場外圍那一排街邊店鋪,“得先在外麵打聽打聽。”
他們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大多數店鋪門可羅雀,玻璃門上貼著“轉讓”或“出租”的告示。最終,劉天金推開了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門,門鈴發出清脆卻孤零零的響聲。店裏燈光偏暗,貨架略顯淩亂,隻有一位中年男人靠在收銀台後看手機。
劉天金拿了兩瓶礦泉水,放在台上結賬。老闆抬起眼皮,慢吞吞地掃碼。就是這個時候,劉天金順勢開口:
“老闆,打聽個事——對麵那商場,怎麽週六週日都沒什麽人?我們昨天來看,冷清得嚇人。”
老闆動作頓了一下,打量了他倆一眼,才緩緩說:
“你們不是這附近的人吧?”
“不是,”劉天金笑了笑,語氣盡量輕鬆,“我剛從平湖大學畢業,想租個地方辦培訓機構。昨天來看中了商場四樓的一個鋪位,就是覺得……人氣不太對。”
老闆搖了搖頭,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這麽問。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那商場啊……死過人。還不止一個。”
段雪玉下意識地往劉天金身邊靠了靠。劉天金沒打斷,隻是認真地看著對方。
“大概一年前吧,四樓有個舞蹈培訓機構,女老闆跟她一個跳街舞的老師好上了。有一天女老闆很晚沒回家,她老公心存疑慮找過來,拎著把水果刀……捉姦當場”
老闆邊說邊用手比劃著,語氣漸漸染上了一種講述民間奇聞似的興致:
“聽說血濺得到處都是,兩個人當場就沒了。那男的做完這事,也沒想活,直接從四樓跳下來……頭著地。”
店裏忽然安靜下來,隻剩冰箱壓縮機嗡嗡作響。
“三條人命啊,一夜之間。從那之後,這商場就徹底垮了。有人說半夜在四樓聽見哭聲,還有人說看到黑影跳舞……嗬,傳得邪乎。但你說生意?那真是沒人敢來了。”
劉天金沉默片刻,低聲接話:“簡直像個鬼城。”
“是啊,”老闆歎口氣,語氣終於回落下來,“連我們這些外邊開店的都跟著倒黴。人流量斷崖式往下掉……還好這鋪子是我自己的,沒租金壓力,不然早關門了。”
“謝謝您啊,老闆。”劉天金付了錢,拉起段雪玉的手推門而出。
一到外麵,午後的陽光也沒能驅散那股寒意。段雪玉的手心有點涼。
劉天金忽然笑了,側過頭看她:
“怎麽樣,寶貝?要不要真去四樓看看……體驗一下現實版鬼屋?”
“不要!”段雪玉幾乎跳起來,緊緊抱住他的胳膊,“你別嚇我!”
“哎,這麽膽小以後怎麽做老闆娘?”他笑著捏捏她的臉,卻被她一把拍開。
“誰要做那種地方的老闆娘啊!晦氣!”
“好好好,不說笑了,”劉天金攬住她的肩,帶她往停車場走,“走吧,這兒確實不合適。我們再找別的地方。”
他們快步走向那輛白色卡羅拉,啟動引擎,迅速駛離。後視鏡裏,商場的輪廓越來越遠,灰沉沉地立在一片空曠之中。
彷彿還有什麽東西,依然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