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城中村精品店,一個身影晃了進來。劉天金剛好今天閑的無事就到店裏看看,他抬頭,看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穿著件印著巨大潮牌logo的T恤,頭發用發膠抓得挺立,但眼神裏卻透著一股與這精心打扮不符的焦躁和遊移。
“老闆,忙著呢?”小年輕開口,聲音刻意放得隨意,腳步卻直接踱到了櫃台前。
劉天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隨便看看,需要什麽?”
小年輕沒看貨架,反而湊近了些,臉上堆起笑容:“劉哥,不認識我了?我啊,老陳的兒子,陳浩。”
劉天金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他。城中村精品店的房東老陳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偶爾會來店裏轉轉,收租或者閑聊幾句。他隱約記起,老陳確實有個兒子,好像是在外地讀大專,寒暑假會回來,似乎是有一次跟著老陳來過店裏,但印象不深。
“哦……陳叔的兒子啊,”劉天金語氣緩和了些,“有事?”
陳浩見劉天金似乎想起來了,笑容更熱切了些,他準確地報出了老陳的大名,甚至學了幾句他老爸說話的口頭禪和走路有點外八的樣子,細節都對得上。最主要的是,他確實提到上次跟老爸來,看中了哪個動漫手辦但沒買。這讓劉天金心裏那點疑慮消了大半——生意的確不好做,沒必要得罪房東的兒子。
“劉哥,是這麽個事……”陳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身體前傾,幾乎要趴在櫃台上,帶著點難以啟齒的窘迫,“手頭臨時有點急事,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塊錢周轉一下?等我爸月底收了房租,我立馬還你!真的,我可以寫字據,按手印都行!”
劉天金心裏“咯噔”一下。借錢?這開場可不太妙。他臉上不動聲色,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玻璃櫃台:“浩仔,不是劉哥不信你。陳叔每個月收租那麽多,你這零花錢還能少了?五千塊對你來說不算大數吧,怎麽還找到我這兒來了?”
陳浩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閃著,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熱的還是急的。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聲音含混又急促:“唉,劉哥,別提了……我…我這個月手賤,玩那個……網上那個**彩,虧……虧了兩萬多……”
他喘了口氣,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語速快了起來,帶著賭徒特有的那種不甘和僥幸:“我爸要是知道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劉哥,你就幫幫我,借我五千,就五千!我肯定能贏回來!我都研究好路子了,就差這點本錢翻本!贏回來我連本帶利還你六千!”
聽到“**彩”三個字,劉天金的眼皮跳了跳。前世的資訊碎片瞬間在他腦海中拚接起來:那根本不是香港正規的**彩,而是2010年前後在內地網路上泛濫的假冒騙局。莊家打著“一賠百”、“穩賺不賠”的瘋狂口號,用所謂的“分紅入股”(比如投注就能當合夥人,享受10%分紅)做誘餌,利用人性貪婪的弱點,通過網站等便捷渠道,零門檻地吸幹賭徒的每一分錢。資金毫無保障,本質就是莊家操控的殺豬盤。
他看著眼前這個急於翻本、眼神裏交織著恐懼和貪婪的年輕人,彷彿看到了無數個被這種非法賭博吞噬的身影。那五千塊一旦借出去,絕不是救急,而是把他往更深的泥潭裏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