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市這座二線城市,雖沒有劉天金所讀大學的山河市那種新一線城市的經濟規模,但經濟實力也不容小覷。年後的第一場土拍,就在這樣一個乍暖還寒的初春上午,於市國土資源局的拍賣大廳裏拉開了帷幕。
大廳內人頭攢動,空氣裏彌漫著咖啡、皮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氣息。西裝革履的男人們和幹練精緻的女人們低聲交談,手中的資料冊被頻繁地翻動。
除了本地幾家熟悉的房地產企業,還有一些來自外地、甚至全國性房企的麵孔,他們的出現讓在場的本地開發商們感到了無形的壓力。
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中,不時夾雜著輕微的歎息。而當山河市的行業巨頭——思遠地產的代表入場時,那種壓力瞬間變得具體而銳利,幾乎能聽到有人倒抽涼氣的聲音,好些本地房企的代表相視一眼,臉上寫滿了“沒戲了”的無奈,剛才還挺直的腰板似乎都佝僂了幾分。
拍賣師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中年人,聲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他環視全場,用程式化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各位嘉賓,上午好!歡迎大家今天來參加山南市第58號地塊的國有土地使用權拍賣。58號地塊,位於濱江新區發展核心區域,土地麵積3萬平方米,規劃用途為城鎮住宅用地,容積率不大於2.0。起拍價為每平方米人民幣5000元,增價幅度每次不低於100元。現在,拍賣開始!”
話音剛落,一個略顯不羈的男聲率先響起:“8號,5100。”眾人目光尋去,隻見舉牌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留著藝術家的及肩小辮,左側耳朵上一枚小巧的銀色耳釘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光,與他身上剪裁得體的西裝形成一種奇特的混搭感。若是劉天金在此,必定能一眼認出,這就是李潔那個家境優渥、行事乖張的前男友,王思權。他代表思遠地產而來,姿態慵懶,眼神裏卻帶著狩獵般的興趣。
緊接著,一個清晰而冷靜的年輕女聲回應:“1號,5200。”舉牌的是一位坐在前排、神情專注的年輕女士。而她身旁,一位五十歲左右、氣質雍容幹練的婦女正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她正是凱旋地產的副總經理,李潔的母親——張嵐。她的親自到場,無疑宣告了凱旋地產對這塊誌在必得的決心。她今天坐在這裏,除了公司戰略,內心深處也有一份憑借自己的商業判斷,其中也摻雜了女兒的學生劉天金那次頗具說服力的區域發展分析來打贏這一仗的證明意味。
短暫的沉默後,後排一個聲音似乎有些底氣不足地跟上:“5號,5300。”但音量明顯弱了下去,像是自知希望渺茫後的勉強嚐試。
“8號,5400。”王思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再次舉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笑容,眼神挑釁似的瞟向前排張嵐的方向。
張嵐麵不改色,對旁邊的年輕女助手低聲交代了一句。女助手立刻清晰有力地報價:“1號,5900!”
這一跳漲五百元的加價,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瞬間引起全場一陣騷動。竊竊私語聲嗡地響起:
“謔!直接加五百!”
“凱旋這是拚了啊!果然是實力雄厚!”
“完了,想撿便宜沒戲了。”
“看思遠怎麽接招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思權身上。他並不急於回應,反而好整以暇地用手指輕輕敲打著號牌,似乎在享受這種被矚目的感覺。直到拍賣師開始提醒,他才慢悠悠地舉起號牌:“8號,6000。”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佻。
張嵐眉頭微蹙,但迅速恢複平靜,對助手點了點頭。
“1號,6300!”年輕女士的聲音依舊穩定,但全場都能感受到那份加碼背後的沉重分量。
這一刻,拍賣大廳裏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緊張的呼吸聲。王思權側過頭,對身旁的隨從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嘴角,那表情分明在說“真敢要啊!”,隨即露出一抹計劃得逞般的戲謔笑容,然後,他放下了手中的號牌,身體向後靠去,擺出一副不再參與的姿態。
“1號,6300,第一次!”拍賣師洪亮的聲音打破寂靜,木槌第一次敲下,聲響回蕩在大廳裏。他目光掃過全場,特別是王思權的方向,試圖捕捉任何可能的加價意圖。“現在的價格是6300元每平方米!還有沒有加價的?這個地段的發展潛力,各位老總應該比我有更深的考量!”
台下依舊沉默,隻有一些人在默默搖頭。
“1號,6300,第二次!”第二聲槌響,更加重了現場的凝固感。這是給競買人最後的思考時間,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拍賣師再次環視,聲音拖長,帶著最後的催促:“最後一次機會……1號,6300……最後一次……”
槌聲最終重重落下,清脆而決絕。
“成交!恭喜1號競買人,凱旋地產,以樓麵地價6300元每平方米成功競得山南市第58號地塊!”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終於落幕。張嵐緩緩地、不易察覺地籲出了一口一直提著的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她和她的團隊成員們沒有歡呼雀躍,隻是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裏麵充滿瞭如釋重負,但也摻雜著沉重的代價感和一絲疑慮——價格確實被思遠地產抬到了預料的上限。
她確實是憑著對專案前景的判斷以及劉天金那次詳盡分析帶來的信心拍板拿下,但未來的市場能否消化這個成本,此刻,還是一個沉甸甸的問號,壓在她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