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金和段雪玉後麵的十來天，車輪碾過南國初春的暖陽，成了一幅流動的畫卷。劉天林果然如影隨形，成了他們“甜蜜負擔”的小尾巴。
北方的故鄉此時或許還鎖在料峭春寒裏，但南方的這片土地，彷彿在除夕的爆竹聲裏就悄悄按下了快進鍵。剛過完年，暖風便裹挾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喚醒了沉睡的山野。
他們驅車穿行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路旁，田野褪去冬日的蕭瑟，新綠如毯，迫不及待地鋪展開來。山坡上、河穀邊，各色春花競相綻放，趕趟似的宣告著春的統治。粉白的桃花嬌豔欲滴，金燦燦的油菜花田像打翻的調色盤，明豔得晃眼。最令人心折的，還是那如雲似雪的李花海。
“哇！”段雪玉的驚歎聲又一次響起，她搖下車窗，指著遠處一片覆蓋了整個向陽山坡的純白花海，眼睛亮晶晶的，“天金你看！那花開得真美，像剛落下的新雪，又輕又軟！那是什麽花啊？”
“那是李花，李子的李！”不等劉天金開口，後座的劉天林已經探過身子，搶著回答，語氣裏帶著點本地人的小得意。
劉天金笑著點頭，將車緩緩停靠在觀景台：“對，就是李花。你看這規模，滿山遍野都是。這些李子樹，是很多農戶的重要收入來源。”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不過……”劉天林接話，興奮勁兒褪去，換上了少年老成的愁容，“價格低得很！我們家那幾棵，去年結了幾百斤，堆得小山似的，根本賣不動。最後全進了自家肚子，李子粥、李子醬、李子幹…吃到後來，我看見李子都反胃！”他誇張地做了個苦臉，逗得段雪玉噗嗤一笑，但笑裏也帶著理解和同情。
劉天金望向那無邊的花海，眉頭微蹙：“是啊，花再好看，果子豐收了卻可能變成負擔。說到底，問題還是出在‘三無’上：交通不便，運出去成本太高；沒有深加工廠，果子賣不完隻能爛掉；沒有穩定銷售渠道，隻能靠小販壓價收購，或者自己零賣，太難了。”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前世十多年後風起雲湧的直播帶貨景象，那些田間地頭架起手機就能把山貨賣向全國的畫麵。要是現在就有那渠道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成為深埋心底的一顆種子。
段雪玉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李花清甜和泥土芬芳的空氣，看著這生機勃勃、色彩斑斕的南國風光，感覺心胸都開闊了許多。這趟旅程，不僅讓她領略了迥異於北方的早春盛景，更讓她直觀地感受到了鄉村的脈動與隱憂。
大年初十，年味漸散，歸期已至。劉天金的車載著段雪玉和依舊精力旺盛的劉天林，踏上了返回大學所在城市的歸途。劉天金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窗外的風景從蔥鬱的山林逐漸過渡到開闊的平原。後座，劉天林對窗外的世界依舊充滿好奇，段雪玉則是閉目養神，偶爾和劉天金聊幾句，車廂裏流淌著一種溫馨而默契的氛圍。
抵達學校所在的城市，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劉天金雷厲風行，很快就在大學城附近的一個安靜小區裏，為劉天林租下了一套幹淨整潔的“一室一廳一衛”。月租一千，考慮到地段和設施，算是價效比不錯。劉天金眼都沒眨，直接預付了一整年的租金，把鑰匙交到弟弟手裏：“喏，以後這就是你的小窩了，自己收拾好。”
緊接著，劉天金就把劉天林帶到了師範大學側門那家已經初具規模的精品店，店麵不大，但佈置得溫馨精緻，貨架上琳琅滿目。“以後你就在這裏‘上班’，”劉天金拍著弟弟的肩膀，“這幾天先跟著我學，從理貨、收銀、接待顧客開始，把店裏的規矩、商品知識都吃透。用心點學，這可不是看大門那麽簡單。”劉天林看著明亮的店鋪和各式各樣新奇的小玩意兒，既緊張又興奮，用力點頭：“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
考慮到弟弟剛上手，也需要時間適應城市生活和學習新技能，劉天金給他安排了相對寬鬆的“上四休三”工作製。同時，他早已聯係好了合作的駕校，直接把報名錶和資料塞給劉天林：“駕照是現代人的基本技能，必須拿下。工作間隙和休息日去學，時間給你安排好了，兩不誤。認真學，別偷懶。”劉天林摸著嶄新的駕校教材，感覺肩上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生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