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盧玉手腳麻利地收拾出緊鄰堂屋的一間小廂房。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打掃幹淨的大理石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鋪上散發著清冽草香的嶄新竹蓆,又抱來一床鬆軟厚實的棉花被,拍了拍,滿意地點點頭:“小玉啊,這屋給你住,還成吧?就是比不得你們城裏方便,但幹淨敞亮。” 畢竟還未結婚,兒子和她也不好住在一起。盧玉也是聰明的,雖然還不瞭解段雪玉是否是城裏人,但直接說成城裏人或許聽著也好聽。
段雪玉看著這簡單卻用心佈置的房間,心頭一暖,連忙道謝:“阿姨,這已經很好了,謝謝您!”
劉天金開了那麽久的車,確實累得夠嗆,胡亂扒拉完飯,眼皮就直打架,跟父母和段雪玉招呼了一聲,就一頭紮進自己房裏悶頭大睡去了,鼾聲很快隱隱傳來。
而段雪玉,也許是路上在車裏靠著座椅眯了幾覺,又或許是初來乍到的新奇感驅散了倦意,此時精神頭十足,看不出半點疲憊。幾人便踱步到了院子外麵。
南方的冬日午後天高雲淡,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院子外是一片開闊地,緊鄰著一片綠意盎然的小山坡。坡上種的不是莊稼,而是一排排挺拔翠綠的植物,莖節分明,葉子細長,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段雪玉好奇地打量著這片“竹林”,那筆直的杆子,一節一節的,跟她印象中的竹子幾乎一樣,隻是似乎更粗壯些,顏色也更青翠。她終於扛不住內心的好奇,指著那“綠竹”忍不住問盧玉:“阿姨,這個是竹子嗎?長得真好!”
一旁的劉建國聽了,樂嗬嗬地介麵:“這不是竹子,這是甘蔗!我們這兒種來榨糖的,甜得很!也能直接啃著吃,就是……”他頓了一下,咧嘴一笑,“比較費牙齒。”
“小林!”盧玉一聽,立刻招呼小兒子,“快,砍一條甘蔗給小玉嚐嚐鮮!”
“好嘞!”劉天林應得爽快,像隻敏捷的小豹子,轉身就衝進屋裏,轉眼便拎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厚背柴刀跑出來。
他熟門熟路地在甘蔗林裏掃視一圈,相中了一根又粗又高、表皮泛著健康青白色的,手起刀落,“哢嚓”一聲脆響,甘蔗應聲而倒。他手腳麻利地把甘蔗拖出來,利落地削去根部的泥土,又“唰唰唰”幾刀,將長長的甘蔗斬成幾段方便手持的短節。
接著,他像變魔術似的,柴刀在他手中靈巧翻轉,手腕輕抖,甘蔗那堅韌粗糙的青皮便被削掉,露出裏麵水潤晶瑩、白中透青的果肉。
他首先挑了一段削得最幹淨、最水靈的,雙手遞給了段雪玉——客人優先的道理,他懂得很,即使父母就在旁邊看著。
很快,在場的人人手一根去了皮的甘蔗。段雪玉學著他們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把一端湊到嘴邊,試探著咬了一口。
牙齒陷入那密實的纖維裏,果然需要些力氣!但隨即,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液猛地迸發出來,瞬間溢滿了口腔,帶著陽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毫無工業糖精的膩味。
這純粹的甘甜讓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用力啃了一口,一邊費力地咀嚼著堅韌的纖維,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哇!好甜!好新鮮!這……這纔是真正的甘蔗自由啊!比城裏買的甜太多了!” 一縷清甜的汁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
盧玉看她吃得開心,自己也高興,笑著說:“好吃就好!等會兒多砍幾根,慢慢吃!咱們農村最多的就是這些土東西了,不值錢但新鮮。喏,瞧那邊,” 她指著小山坡另一側,“那幾棵結著大果子的就是木瓜樹,再往邊上點,葉子像大扇子的是芭蕉!等會兒讓小林帶你去摘,現摘現吃,那才叫美呢!” 盧玉是越看這個未來的兒媳婦越順眼,模樣俊,懂禮貌,說話也討喜。
其實,隻有此刻正在屋裏呼呼大睡的劉天金知道,段雪玉這兩個月經曆了怎樣的蛻變。兩個月前她還是個說話細聲細氣、容易害羞臉紅的內向姑娘,如今卻能如此開朗大方地和他的家人談笑風生。這份從容,這兩個月跟著劉天金創業硬生生逼著自己練出來的。
“還有木瓜啊?”段雪玉順著盧玉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幾棵不算太高但枝葉繁茂的樹上,掛著一個個青黃相間、狀如紡錘的碩大果實,“我還沒見過木瓜樹長什麽樣呢!它們……長在樹上?”
“走,小玉姐,我帶你去‘捅’木瓜!保證讓你嚐到最新鮮的!” 劉天林說著,又來了勁頭。他轉身走到旁邊的竹林邊,瞅準一根細長筆直的竹子,揮刀利落地砍斷一截,去掉枝葉,削掉枝杈,很快做成了一根頂端帶個小叉的長竹竿。
段雪玉看著那根特製的竹竿,更困惑了:“木瓜……還要‘捅’嗎?” 她想象著用竹竿去捅那看起來沉甸甸的果子,感覺有點暴力。
“哈哈,是這麽叫的!” 劉天林笑著解釋,“有些木瓜結得高,或者熟得正好掛在樹梢,人夠不著。用這個竹竿,看準了,對著瓜蒂輕輕一捅或者一別,它就下來了,掉地上有草接著,摔不壞!比爬樹安全多了。走吧小玉姐,跟著我就知道了!” 他扛起竹竿,一副經驗老道的樣子。
隨著段雪玉的到來,這個平日裏寧靜的南方農家小院,充滿了久違的熱鬧和歡聲笑語。劉建國和盧玉平時在家都說本地方言,語速快還帶著濃重的鄉音,此刻為了遷就段雪玉,都努力地說著蹩腳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
那奇怪的腔調和不自覺蹦出的方言詞匯,常常惹得段雪玉忍俊不禁,發出清脆的笑聲。劉天林則在一旁充當臨時翻譯,樂此不疲。
接著,段雪玉興致勃勃地親自體驗了“捅”木瓜的樂趣。她緊張又興奮地看著劉天林瞄準一個黃澄澄的熟木瓜,竹竿頂端的小叉輕輕別住果蒂,手腕一抖一送,“噗”一聲輕響,木瓜應聲而落,穩穩地掉在下麵的草叢裏。她也試著在劉天林的指導下,成功“捅”下了一個稍小些的青木瓜,那份親手獲得“戰利品”的喜悅讓她雀躍不已。
隨後,他們又去砍了一整掛沉甸甸的青皮芭蕉。砍芭蕉時,那巨大的葉片下滲出的粘稠汁液沾了她一手,滑膩膩的感覺也是新奇的體驗。
這些從未接觸過的農家勞作和收獲方式,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第一次親身體驗,讓段雪玉的心跳加速,臉頰因興奮而泛紅,渾身都洋溢著一種新鮮刺激帶來的澎湃活力。
這獨屬於南國鄉村的風土人情,帶著泥土的芬芳和陽光的溫度,實實在在地為她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讓她大開眼界,心中充滿了探索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