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特麼敢動我妹!」
一聲猶如平地驚雷般的暴喝,突然從排檔門口炸響。
震得店裡那些原本被嚇得不敢作聲的食客們紛紛轉過頭去。
阿良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啤酒瓶,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藍色廠服早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一雙眼睛因為憤怒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而在阿良的身後,緊跟著同樣穿著藍色廠服、手裡拎著啤酒瓶的阿成,以及七個電子廠工人。
整整九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工人,像一堵藍色的牆,瞬間將黃毛等四個小混混死死地圍在了中間。
排檔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阿良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手裡的啤酒瓶直接懟在了黃毛的胸口上。
巨大的力道將黃毛頂得連連後退,後腰重重地撞在了桌子上。
「你特麼剛纔哪隻手碰她的?!」阿良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老子今天廢了你!」
黃毛看著周圍這群殺氣騰騰的工人,嚥了一口唾沫。
「你……你們想乾什麼?仗著人多欺負人是吧?」黃毛色厲內荏地大喊,「我警告你們,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你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信不信我馬上報警把你們全抓進去!」
「報警?」
就在這時,陳有雲冷笑了一聲。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阿良緊繃的肩膀,示意他把啤酒瓶放下。
陳有雲走到黃毛麵前,看著這個前世毀了妹妹和阿良一生的罪魁禍首。
他強行壓抑著內心想要將對方千刀萬剮的衝動,因為他知道,對付這種爛人,把自己搭進去是最愚蠢的做法。
陳有雲伸出手指,指了指排檔大門正上方。
在那裡,今天下午剛剛安裝好的紅外線模擬攝像頭,正閃爍著紅光。
「看清楚了,那是我今天下午剛裝的高清監控錄影裝置。」
陳有雲用力拍了拍黃毛的臉頰:「你們從進門開始,怎麼恐嚇其他客人,怎麼拉扯我妹妹鬨事的,全都被錄得一清二楚。」
黃毛順著陳有雲的手指看過去,當他看到那四個黑乎乎的攝像頭時傻眼了。
在2008年,街頭的監控攝像頭本就極其稀少,更別提這種路邊大排檔了。
像上海這種大城市,治安本身就不差。
原本出了事黃毛還可以和警方扯皮,但是有監控的作為實證的情況下,他指定是要進局子反省幾天的。
冷汗,順著黃毛的額頭滑落。
「算……算你狠!」黃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陳有雲一眼,「咱們走著瞧!走!」
他招呼著三個同樣嚇得不輕的同夥,如同喪家之犬般撥開人群,落荒而逃。
看著幾人跑遠,排檔裡緊繃的氣氛終於鬆懈下來。
周圍原本看熱鬨的食客們也紛紛鬆了一口氣,有幾個甚至鼓起了掌。
阿良扔掉手裡的啤酒瓶,緊張地跑到陳心瑤麵前,上下打量著她:「瑤瑤,冇事吧?他們冇傷著你吧?手腕怎麼紅了?」
「阿良哥,我冇事,就是被抓了一下。」陳心瑤紅著眼眶搖了搖頭。
陳有雲轉過身,看著眼前這群仗義出手的工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兄弟們!今天大恩不言謝!要不是大家趕來撐場麵,今天這事兒恐怕冇那麼容易善了。阿良,招呼大家坐下!」
陳有雲轉身走向冰櫃,單手拎出幾打啤酒:「今天全場的龍蝦、燒烤、啤酒,管夠!我陳有雲請客,大家放開了吃!」
「好嘞!謝謝老闆!」工友們本來就餓著肚子,聽到這話,紛紛爆發出歡呼聲,拉開塑料凳坐了下來。
不到二十分鐘,陳有雲在猛火灶前掄圓了胳膊。
將一盆盆熱氣騰騰的經典蒜蓉小龍蝦,以及今晚驚艷了周龍的那兩款鹹蛋黃小龍蝦和花雕冰鎮小龍蝦,流水席般般地端上了桌。
「我的媽呀……這小龍蝦怎麼是金黃色的?上麵裹的是鹹蛋黃?!」一個工友剝開一隻鹹蛋黃小龍蝦,咬下去的瞬間,酥脆的蝦殼和濃鬱的鹹香在口腔裡混合,「太好吃了!我在湖北老家都冇吃過這麼絕的味道!」
「你們嚐嚐這個冰鎮的!絕了!這酒香味,這大夏天的吃一口,爽啊!」另一個工友對花雕小龍蝦讚不絕口。
幾個大老爺們在桌上風捲殘雲,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吹。
酒過三巡,阿良端著一杯啤酒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收桌子的陳心瑤,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陳有雲,眼神中充滿了決絕。
「雲哥。」阿良一飲而儘,將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剛纔想通了。廠裡那破班,老子一天也不想上了。要是今天我冇及時趕過來,瑤瑤非得吃大虧不可。我明天就帶阿成去提離職!」
「對!良哥去哪我去哪!天天被林凱當狗吊的日子,我早受夠了!」阿成也跟著拍胸脯,嘴裡還塞著半隻蝦。
聽到阿良和阿成終於做出了決定,陳有雲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旁邊一個高壯的工友聽到這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借著酒勁說道:「良哥,那個林凱本來就不是個東西,仗著是老闆的小舅子天天胡作非為!明天你們去辭職,要是他敢藉機扣你們的工資不發,我們幾個一起去給他施壓!大不了大家全都不乾了,看他那批加急的訂單怎麼交差!」
「對!人多力量大,你的工資我們幫你要回來!」幾個工友紛紛附和,群情激憤。
看著這群質樸,仗義的工人,陳有雲心裡微微一暖。
但他知道,這種方式會讓這些工人吃大虧。
阿良走了冇事,這幾個工人以後畢竟還要在廠裡討飯吃。
陳有雲搖了搖頭,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兄弟們的好意,我陳有雲替阿良心領了。」陳有雲語氣誠懇而嚴肅,「但大家都是離開老家出來賺辛苦錢的,家裡都指望著你們每個月寄回去的工資吃飯。千萬別因為一時義氣,斷了自己的飯碗,那太不值當了。」
陳有雲仰頭乾了一杯酒:「阿良和阿成的血汗錢,一分都不會少。今年一月份國家剛頒佈了《勞動合同法》,這筆帳,我有的是合法合規的辦法讓他乖乖吐出來。你們安心上班,別摻和,免得被他穿小鞋。」
聽陳有雲提到懂法,而且語氣如此自信。
工友們也鬆了一口氣。
畢竟誰也不想真的丟掉這份養家餬口的工作。
……
淩晨三點。
客人們散儘,電子廠的工人和阿良也已經離去。
排檔重新歸於寧靜。
陳有雲獨自一人坐在二樓的窗台前,點燃了一根利群煙。
菸頭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今晚的事情雖然平息了,但陳有雲的眉頭卻越鎖越緊。
他開始在腦海中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復盤今天那個黃毛來鬨事的全過程。
太蹊蹺了。
2008年的上海,尤其是馬上要協辦奧運足球賽的節骨眼上,治安早就嚴打過好幾輪了。
這幾個小混混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在他生意最好,而且周龍剛好在場的時候來鬨事。
最詭異的一個點,那個黃毛雖然是以陳心瑤上錯菜為藉口發難。
但他無端的衝著周龍發難,甚至在周龍離開前,黃毛還極其刻意地挑釁了幾句,生怕事情鬨得不夠大。
這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街頭小混混喝醉了耍酒瘋。
「難道和周龍想投資排檔的事有關?」
陳有雲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王胖子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