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雲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林雄這招確實噁心。
如果不在這兒開,那就隻能重新換個地方,然後重新找個合適的店麵。
但彭浦夜市這塊風水寶地,人流量大,市井氣濃,他實在有些不甘心拱手讓人。
晚上十點,夜市的喧囂達到頂峰。
「雲哥!」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陳有雲的思緒。
陳幼英拉著一個打扮時尚,氣質出挑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女孩留著一頭栗色的大波浪,穿著一身極具設計感的風衣。
一進門,目光就被角落裡正在紙箱墊子上打盹的店長吸引了。
「哇!好肥的橘貓!」女孩眼睛一亮,直接甩開陳幼英的手,蹲在紙箱邊,伸手就開始瘋狂揉搓店長的大胖臉。
「喵嗚……」店長象徵性地反抗了一下,隨即在女孩嫻熟的擼貓手法下,舒服得打起了呼嚕,甚至毫無節操地翻出了白肚皮。
「雲哥,這是我最好的閨蜜,黃思思。她學藝術的,剛從國外回來。」陳幼英笑著介紹道,隨後熟門熟路地拉開椅子坐下,「快弄點你們店裡的招牌宵夜,思思在國外天天吃白人飯,饞死咱們國內的這口了。」
「行,稍等。」
陳有雲轉身去後廚,端了一大份色澤紅亮的蒜蓉小龍蝦和一盤冰鎮糟貨拚盤出來。
等兩人吃的差不多了,他從櫃檯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策劃書遞給陳幼英。
「幼英,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要給我投資嗎?看看這個。」
陳幼英趕緊摘下一次性手套,拿紙巾擦了擦手,接過那份厚厚的策劃書。
翻開一看,裡麪條理清晰、規劃明確。
從復古街區的市井裝修風格、招商引流策略,到後期的品牌化運營,甚至連盈利週期的測算都寫得清清楚楚。
「哇塞,雲哥,這策劃書寫得也太牛了吧!」陳幼英雖然天真,但畢竟出身商業世家,耳濡目染之下基本的眼界還是有的。
她越看越興奮,「這要是真搞起來,把老上海的風情和夜市的小吃結合在一起,絕對能成上海的網紅地標!我已經和我爸打過招呼了,隨時可以投資入股!」
「投資的事先不急。」陳有雲嘆了口氣,苦笑道,「現在遇到點事情,這計劃可能要擱淺了。」
接著,他把中午在海鮮穀發生的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這林雄也太卑鄙了吧,怎麼這樣啊!」陳幼英聽完氣得直拍桌子,隨後大大咧咧地安慰道,「雲哥,冇事!實在不行咱們就換個地方,憑你的手藝和我的戰略眼光,咱們去市中心盤個大店麵,在哪開不火啊?乾嘛非得受這個氣!」
正蹲在地上和店長互動的黃思思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站起身,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表情有些古怪地看著陳有雲。
「等一下,你剛纔說……那個被林雄要挾的房東阿姨,叫什麼?」黃思思問道。
「吳美美。」陳有雲回答,「聽王胖子說,她老公以前是做五金生意的,給她留了不少房產。她有個剛從國外學藝術回來的女兒,開銷挺大,所以她不敢得罪林雄這個大租客。」
黃思思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走到桌邊坐下,眼神玩味地看著陳有雲:「陳老闆,這也太巧了吧。你口中那個開銷挺大的女兒就是我。吳美美……正是我親媽。」
陳有雲和陳幼英都愣住了。
「思思!原來吳阿姨就是你媽媽啊!」陳幼英激動地一把抓住黃思思的胳膊,「那你趕緊勸勸吳阿姨啊!雲哥這排檔真的超級有前景的,這份策劃書你也看了,絕對比那個什麼海鮮穀強多了!」
黃思思冇有立刻答應這位傻白甜閨蜜。
她喝了一口飲料,用一種充滿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陳有雲和桌上那份策劃書。
「幫忙勸我媽,冇問題。我也覺得開心大排檔這個復古街區的點子很有搞頭。」黃思思擦了擦嘴角,「但是,我有個條件。」
「你說。」陳有雲看著她,心裡暗自警惕。
這個黃思思,城府明顯比傻白甜陳幼英深得多。
「第一,我是學空間設計的,這個復古街區的新店麵,必須交給我來全權設計,我要把它打造成我的歸國首秀作品。」黃思思豎起一根手指,緊接著豎起第二根,「第二,我想入股,但是不付現金。我以這幾間鋪麵的租金入股,在新店裡占一定比例的股份。」
陳有雲看著眼前這個精打細算的女孩,大腦飛速運轉。
用租金換股份?
這就意味著排檔未來的命脈和場地使用權,會被別人死死捏在手裡。
一旦後期做大做強,這種股權結構絕對是個定時炸彈。
隨時可能因為房東一方的反水而前功儘棄。
「設計交給你,冇問題。你的衣著品味很不錯,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我甚至可以按市場最高價支付你設計費。讓你入一點乾股也冇問題。」陳有雲搖了搖頭,語氣堅決,「但是以租金入股,我不同意。」
黃思思眉頭一挑,攤了攤手:「那這事兒就冇得談咯?我媽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冇有我幫忙,這鋪麵你絕對拿不下來。」
「思思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理解你媽的顧慮。你媽是怕林雄退租海鮮穀的大樓,導致你們家損失穩定的經濟來源。」陳有雲盯著黃思思的眼睛說道,「為了徹底打消你媽的顧慮,我打算直接買下這幾間鋪麵的產權。」
「買下來?!」黃思思和陳幼英異口同聲地驚撥出聲,引得旁邊幾桌的食客都側目看過來。
「對。如果是賣給我,而不是租給我。那林雄就冇資格在你媽麵前說三道四,更冇有理由拿海鮮穀的大樓租約來要挾她了。」陳有雲條分縷析地說道。
「你瘋了吧?」黃思思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那五間鋪麵加起來足足有五百平吧!你知道要多少錢嗎?」
陳有雲靠在椅背上,從容不迫地開始了他的分析:
「今年是什麼行情,你剛回國可能不清楚。但你媽天天管著那些資產,她肯定知道。美國次貸危機引發了全球金融海嘯,國內實體經濟受到嚴重衝擊。這五百平米的鋪子,如果是年初行情好的時候往外賣,或許能掛到900萬。但在現在這種大環境下,商鋪房產的價格都在暴跌,有價無市。真要急售,最多也就值個500到600萬。」
黃思思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因為她這幾天確實聽母親愁眉苦臉地抱怨過,說手裡的資產縮水得很厲害。
她現在也急需一筆錢來支撐畫展,卻根本變現無門。
「既然你清楚哪怕是現在,這幾間平房也值五六百萬。你憑什麼買?」黃思思盯著他,試圖看穿他的底牌。
「我願意溢價,以800萬的總價買下這幾套房產。」陳有雲目光灼灼。
「800萬?!」黃思思皺起眉頭,滿臉狐疑,「商鋪在跌,你卻願意花800萬做這個冤大頭?你圖什麼?」
「我圖的當然不是房產,是對排檔未來的絕對控製權。」陳有雲身體微微前傾.
「我的復古街區想要在上海形成地標效應,就必須拿下那連片的五六百平米。一旦做成,我這門生意賺的錢,遠遠不止幾百萬。」
陳有雲頓了頓說道:「但我現在手裡冇有800萬現金。所以我才願意給出這麼高的溢價。我可以先預付50萬的定金,剩餘的尾款在兩年內全部付清。」
「這多出來的兩三百萬溢價,是我為分期付款所付出的代價。當然,如果兩年內我付不清尾款,這50萬定金歸你們,我花重金裝修好的店麵也白送給你們。這筆買賣你們穩賺不賠。」他看著黃思思的眼睛說道。
黃思思看著陳有雲那張充滿野心的臉,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她明白陳有雲的邏輯了。
他是在拿自己的對排檔收益的信心,賭一個兩年的槓桿。
對於他們家來說,這不僅一定程度上規避了林雄的要挾。
還能在金融危機的低穀期,以遠超市場價的高位鎖定一筆不良資產的賣價。
「好,你夠狠。為了一個排檔,敢上這麼大的槓桿。」
黃思思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的策劃書拿到自己麵前,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我會回去跟我媽好好商量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