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價格戰------------------------------------------,遼城汽配圈就炸了。——WST聯合八家汽配廠,集體降價百分之三十,給DZ報了新的氣門挺柱報價。這個價格,低得離譜,比成本價還低。,坐在食堂裡,筷子戳著米飯,一口冇吃。老王蹲在門口抽菸,一根接一根,菸頭扔了一地。林晚星站在劉東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財務報表,冇進去。“劉東,咱們也降價吧。”趙磊在電話裡的聲音很急,“不然DZ的訂單肯定保不住了!”“對啊!他們降百分之三十,咱們也降百分之三十,至少能保住一半訂單!”“要是訂單冇了,咱們剛進的原材料就砸手裡了,廠子又要黃!”、辦公室裡、走廊裡,所有人都在說同一句話——降價。,冇說話。他麵前攤著那份WST的報價單,紙是傳真紙,熱敏的,字跡已經開始模糊了。他把報價單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他用手指在上麵畫了一條線。,把財務報表放在他桌上。“劉東,大家都很著急。但我覺得,不能降價。”,指著上麵的數字。“咱們就算降百分之三十,也拚不過WST。他們是外資巨頭,有總部的資金支援。咱們是小廠子,降價百分之三十,就等於虧本賺吆喝。賣得越多,虧得越多。”。“最後還是死路一條。”,看著她。
“誰說我要降價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
劉東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白板是昨天剛擦的,上麵還有冇擦乾淨的墨跡,灰濛濛的。他拿起記號筆,筆帽拔開,哢的一聲。
“他們降價百分之三十,賣的是老掉牙的單一氣門挺柱。精度五微米,壽命十萬公裡。”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又在旁邊畫了一堆小圓。
“咱們不跟他們拚低價。咱們直接升級產品——做全套氣門元件。”
他轉身看著林晚星。
“不光是挺柱。還有氣門導管、氣門彈簧座、鎖夾。全套產品,精度全部控製在三微米以內。使用壽命提升百分之五十,能達到十五萬公裡。”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數字。
“DZ EA111發動機的全套氣門元件,咱們一站式配齊。他們不用再找好幾家廠子采購,省了大把的采購成本和時間成本。”
林晚星盯著白板,眼睛越來越亮。
“報價方麵,”劉東又寫了一個數字,“咱們的全套元件,報價隻比原來的單一挺柱高百分之五。但是比他們八家廠子加起來的全套報價,還要低百分之十。”
他放下記號筆。
“你說,DZ會選誰?”
林晚星冇說話。她看著白板上那些數字,突然笑了。
那天晚上,劉東帶著技術部,熬了整整一夜。
車間的燈全開著,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張工趴在圖紙上,用尺子量,鉛筆在紙上沙沙響。老王在覈對材料清單,一張一張地翻,打火機在旁邊擱著,菸灰缸滿了。方遠航從上海打來電話——他被劉東臨時叫回來的——在電話裡跟江雪討論引數,兩個人吵了三輪,最後方遠航說“聽你的”,掛了。
劉東坐在角落裡,麵前攤著三張圖紙,手裡拿著鉛筆。鉛筆頭削得很尖,他寫字用力,筆尖斷了兩回。
林晚星端著熱水瓶進來,給每個人的缸子倒滿。走到劉東麵前的時候,水倒滿了,溢位來,燙了她的手指。她嘶了一聲,冇吭聲,用袖子擦了擦。
淩晨三點,張工趴在桌上睡著了,圖紙壓在臉下麵,口水洇濕了一個角。老王靠在椅子上打呼,煙還夾在手指間,差點燒著。方遠航在電話那頭說“我不睡,你們也彆睡”,然後他那邊傳來鍵盤聲,劈裡啪啦,像下雨。
劉東把最後一張圖紙畫完。他放下筆,揉了揉眼睛。手指摸到眼角,乾澀的,有點疼。
他把圖紙遞給林晚星。
“列印。裝訂。明天一早用。”
第二天上午,DZ的競標會。
會場在遼城賓館二樓,一箇舊禮堂,椅套是紅色的,褪成了粉色。空調開得足,冷風從頭頂吹下來,吹得桌上的紙頁翻動。
WST的張誠坐在第一排,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茶。他身後坐著八家汽配廠的老闆,一個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鋥亮。看到劉東帶著林晚星和張工進來,張誠嗤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夠所有人聽見。
“喲?劉東?你還敢來啊?我還以為你早就捲鋪蓋滾蛋了。”
身後那幾個老闆跟著笑起來。有人端起茶杯,遮著半張臉,笑得不懷好意。
劉東冇看他們。他走到最後一排,坐下。椅子吱呀一聲,彈簧硌屁股。他把公文包放在腳邊,拉鍊開了一半。
競標開始。
前麵幾家輪流上台,每人十分鐘。張誠第一個,他把報價單投在螢幕上,數字大,紅字,醒目。
“各位領導,我們WST聯合遼城八家汽配廠,氣門挺柱報價,比原合同降價百分之三十!保證精度達標,按時交貨!”
台下DZ的采購部負責人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什麼。
接著是第二家、第三家。全是跟著降價百分之三十。內容差不多,PPT的模板都一樣,隻是換了公司名字。
終於輪到劉東。
張誠抱著胳膊,往後一靠,椅子腿翹起來。他等著看笑話。
劉東走上台。他冇帶PPT,冇拿講稿,隻拿著一個檔案夾。檔案夾是牛皮紙的,邊角磨破了,露出一層黃褐色的紙板。
他把檔案夾放在講台上,開啟。裡麵是檢測報告、工藝引數、報價單。
“DZ的各位領導,我是遼城紅星汽配的劉東。今天我們不競標單一氣門挺柱。”
他抬起頭,看著台下。
“我們給貴司帶來的,是EA111發動機全套氣門元件的一站式解決方案。”
台下安靜了。
他把檢測報告投在螢幕上——不是PPT,是掃描的圖片,字小,但數字清楚。
“我們的全套元件,包括氣門挺柱、導管、彈簧座、鎖夾。所有產品精度全部控製在三微米以內。使用壽命提升百分之五十,達到十五萬公裡。”
他翻了一頁。
“同時,我們可以實現一站式供貨。貴司不用再分開采購多家供應商的產品,采購成本、倉儲成本、質檢成本,至少能降低百分之四十。”
台下有人坐直了。
他又翻了一頁。
“報價方麵,全套元件的報價,僅比原合同的單一挺柱報價高百分之五。比今天現場所有供應商的全套報價總和,還要低百分之十。”
DZ的采購部負責人放下筆了。他盯著螢幕,眉頭皺在一起,嘴唇動了一下,冇說話。
技術部負責人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湊近了看那些資料。他的手指點在數字上,一個一個地數。
張誠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倒,哐的一聲。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這是虛假宣傳!這麼低的價格,你根本做不出來!”
劉東冇看他。他從檔案夾裡拿出樣品,放在桌上。三個小零件,銀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樣品我們已經帶來了。各位可以當場檢測。工藝圖紙、成本覈算表,全都在這裡。”
DZ的技術工程師走過來,拿起樣品,回到座位上,開始測。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檢測儀發出的嘀嘀聲,和空調的嗡嗡聲。
不到十分鐘。
技術工程師站起來,手裡拿著檢測報告。
“所有資料,跟他說的分毫不差。精度、壽命,全部遠超標準。”
采購部負責人冇等他說完,就拍了板。
“不用再競標了。紅星汽配的方案,就是我們最終的選擇。全年EA111發動機百分之八十的氣門元件訂單,全部交給紅星汽配。”
張誠癱在椅子上。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灰。身後那幾個老闆,一個個低下了頭。
劉東把檔案夾合上。牛皮紙摩擦的聲音,沙沙的。
他轉身走下台。林晚星跟在他身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聲音。
走出賓館大門,外麵的風灌進來,冷的,帶著煤煙味。
林晚星深吸了一口氣。
“劉東,王海濤的證據我全部整理好了。”她的聲音很輕,“吃回扣、勾結外人泄露廠子機密、挪用公款。證據鏈完整了。”
劉東掏出手機。
“報警。”
當天下午。
警車停在了紅星廠門口。兩個警察,一個年輕的,一個年長的。年長的那個夾著公文包,走進王海濤的出租屋。
王海濤正坐在床上,電視開著,聲音大,放的是電視劇。警察進來的時候,他手裡的遙控器掉了。
“王海濤,你涉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職務侵占罪,現在依法對你采取刑事強製措施。”
王海濤冇說話。他看著窗外,廠區的方向。
手銬哢嗒一聲扣上。
全廠大會。
會議室裡站滿了人。連走廊裡都是人,擠著,踮著腳往裡看。
劉東站在台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水還冒著熱氣。
“全票通過。劉東正式當選紅星汽車配件廠廠長。”
掌聲響了五分鐘。有人把手拍紅了,還在拍。老王哭了,冇出聲,眼淚流到嘴角。張工站在人群裡,使勁鼓著掌,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林晚星站在劉東旁邊,冇鼓掌。她隻是看著他。
晚上慶功宴。
食堂裡擺了十幾桌。菜是王師傅燒的,紅燒肉、燉排骨、地三鮮、酸菜粉條。酒是老王去買的,老白乾,八塊錢一瓶,瓶身上沾著灰。
劉東端著搪瓷缸子,走到林晚星麵前。
“林總監,恭喜你。”
“恭喜我什麼?”
“恭喜你當上了財務總監。”
林晚星笑了。她端起水杯,跟他碰了一下。
“劉廠長,同喜。”
劉東剛要說話,手機響了。上海打來的,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劉廠長,您好。我是DZ汽車亞太區總部的戰略合作部總監。”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但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傲慢,“我們總部非常認可您的技術實力,想邀請您來上海總部,談一談合資合作的事宜。我們願意給您最優厚的條件,一起開拓中國市場。”
劉東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冇說話。
電話那頭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劉廠長,您方便嗎?”
“方便。”他說,“下週見。”
掛了電話,他看著手機螢幕。螢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林晚星走過來。
“誰的電話?”
“DZ。”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想合資。”
“你答應了?”
“答應了。”
林晚星看著他,冇說話。
劉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
“合資是假,吞掉咱們的技術是真。”他把缸子放下,缸底碰到桌麵,悶的一聲,“不過沒關係。我去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來。”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
遠處,廠門口的燈還亮著,光暈裡飛著幾隻小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