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6日晚上。
全城各個地方都已經拉起「高考加油」的橫幅,考點周邊商鋪主動歇業降噪,交警提前管製交通,連路燈牌都滾動著對考生的祝福。
程讓剛推開家門,就被滿屋子飯菜香裹住。
周群芳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眼角笑出褶子:
「快洗手!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魚,討個『魚躍龍門』的好彩頭。」
程啟軍坐在餐桌旁,手裡捏著瓶白酒,見兒子過來,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兒子,明天就上戰場了!別緊張,你老子我當年考試前還爬樹掏鳥窩呢,最後不也……」
話沒說完。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便被周群芳用筷子敲了下手背,「別教壞孩子!」
見此情形。
程讓隨即笑著坐下。
這時,程啟軍卻忽然沉了沉語氣,然後給自己倒滿酒,又給程讓倒了杯果汁,說道:
「兒子,如今你也長大了,爸媽也管不了你了!」
「但你記住了,咱程家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你隻要堂堂正正往前跑,就算摔了,爸也能把你撈起來。」他仰頭灌了口酒,喉結滾動兩下,「當年你媽總說『孩子得鬆著養』,爸以前總覺得是她太慣著你,現在才明白,她是想讓你活得敞亮……」
周群芳眼圈一紅,把魚往程讓碗裡推:「快吃,吃完早點睡,明天精神飽滿上考場!」
程讓看著父母鬢角的白,隨即把果汁一飲而盡,心裡被這桌熱飯和掏心窩的話焐得暖烘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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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慕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翹著腳,刷著手機。
她已經全網搜尋「上戲相對於中戲的優勢」的相關資訊一整天了,每一條帖子,她都會忍不住點進去看看。
房間外。
父母的對話聲不斷傳進來,岑慕嬋心裡的喜悅逐漸消退了幾分。
「老岑,你倒是說說,這丫頭說了一年多了,去京城去京城。如今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現在改口非要去魔都!」
岑慕嬋母親的聲音裡帶著股急勁兒。
「害,沒事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父親岑東的聲音相對沉緩。
「我能不急嗎,我知道魔都確實也不錯,但哪能比得上京城,要知道那可是首都。以我們女兒的實力,去魔都不是純純的浪費麼?」
岑慕嬋母親的聲音又高了些,「非說什麼京城人外地歧視,她怕,她都沒去過,也不知道哪來的訊息。」
「慕嬋這孩子心思細,或許有她自己的考慮,咱們應該多理解一下她。」
岑東思索幾秒後,搖了搖頭說道。
「考慮?能有什麼考慮,我看她就是……」屋外母親後麵的話被父親壓了下去。
房間內,岑慕嬋沒再聽清兩人的對話。
她將手機扔向一邊,把腦袋埋在枕頭裡,彷彿隻有這樣,整個世界才會安靜下來。
隻有岑慕嬋自己知道,其實,所謂的那些理由,不過都是假的。
她之所以突然選擇魔都,歸根結底是因為某人選擇了那裡。
於她而言,那個人的選擇,就是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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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落地燈把林鈞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折夏把手中的書往桌上一放,指尖捏著筆桿泛白,指節都繃出了細痕:「爸,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公司今晚有會嗎?」
林鈞把溫好的牛奶輕輕擱在桌角,玻璃杯底與桌麵碰出一聲輕響。
他順勢拉過旁邊的實木凳子坐下,西裝外套還沒來得及脫,袖口的紐扣卻已經解開兩顆,透著股難得的鬆弛:「明天就上考場了,再大的會,也比不上回來給我姑娘打氣。」
林折夏把臉往書裡埋了埋,嘴角卻偷偷彎起,小聲道:「我都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
「十八也是我閨女,八十也是。」
林鈞笑著抬手,想揉她的頭髮,懸在半空,最後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目光掃過書桌,落在那個嵌著一家三口合照的相框上,照片裡的林折夏紮著雙馬尾,被父母夾在中間笑得眉眼彎彎。
他伸手把相框拿起來,指腹摩挲著照片裡妻子的笑臉,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你媽還在,這會兒肯定在……」
「爸……別說了。」
林折夏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指尖緊緊攥著書頁,把紙邊都捏出了褶皺。
林鈞這纔回過神,瞥見女兒泛紅的眼尾,連忙把相框放回原處,喉結滾動了兩下:「不說了不說了,是爸爸不好,提這個讓你難受了。」
也是這時,林折夏纔看清自己父親如今的模樣。
他的鬢角不知何時冒出了幾根白髮,在暖光裡泛著細碎的銀光,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
自從母親離世後,她總沉浸在自己的難過裡,卻忘了,父親也在偷偷扛著兩個人的思念。
下一秒。
林折夏伸手覆上父親放在桌沿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過去,小聲說道:
「爸,等我考完了,我們再一起去看看她吧。」
聽到這話。
林鈞的指尖微微一顫,反手握住自己女兒的手,把她的手緊緊裹在掌心。
他沒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的紅意漫上來,再次看向女兒時,已經彎起了和照片裡一樣溫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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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涵啊,都這麼晚了,你就別看了!」
狹小的房間裡沒開燈,隻有書桌檯燈投下一圈暖黃的光,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轉著,攪不動滿室悶熱,倒把喬懿涵額角的碎發吹得貼在麵板上,黏糊糊的。
「媽,我知道了,你先去睡。」
喬懿涵頭也沒抬,筆尖在習題冊上飛快劃過,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可喬母沒走,反而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她身邊,手裡搖著把邊緣起毛的舊蒲扇,風裡都裹著絮絮叨叨的話:
「剛跟小李媽媽聊完,人家說對你印象特別好,還問呢,等你高考一結束,就上門來拜訪……」
「媽!」
喬懿涵瞬間停下筆,筆桿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反抗:
「你怎麼還在說這個?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真的不想靠別人,更不想讓一個素未謀麵的人來安排我的人生!」
「我有手有腳,憑什麼要等著人家來挑選我?」
說到這裡的時候,喬懿涵的聲音更是帶著委屈,但又透著股執拗的硬氣。
聞言。
喬母手裡的蒲扇頓了頓,扇柄在掌心摩挲著,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急切:
「害,你不知道,人家條件多好,家裡開廠子的,你嫁過去就不用愁吃愁穿,比你自己苦哈哈讀書強多了……」
「那我寧願苦哈哈熬著,也不要當一隻被囚禁的鳥!」
喬懿涵把筆往桌上一擱,生氣的說道。
「你這孩子,怎麼就聽不懂勸呢……」
見此情形,
喬母的蒲扇重重拍了下腿,語氣無奈又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覺得自己的本意是好的,就是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再過上她這樣的生活。
結果沒想到,
女兒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絲毫不像以前那樣順從她的話了。
「不聽媽的話,遲早你會後悔的。」
留下這句話後,喬母又嘆了口氣,隨即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