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些,卻沒停,淅淅瀝瀝的。程讓本就不愛淋雨,雖說這兒離他和路無坷住的小區距離並沒有很遠。
路無坷瞧出程讓猶豫,奇怪問道:「你不想回去?還是不願和我一道?」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程讓輕輕嘆氣:「我不想淋雨。」
路無坷眼中漾起笑意,神情透著古怪:「你咋這麼矯情?」
程讓冷笑一聲:「嗬。」
路無坷不由分說,搭上程讓肩膀,把他帶出雨棚,清爽雨滴落在身上。
她仰頭,任雨滴打在臉上,愜意道:「我打小就喜歡淋雨。」
榕城的雨,很乾淨。
程讓心想,雖說她是老師,可說到底還是個小姑娘。算起來……路無坷到這高中才兩年,剛大學畢業,二十出頭,初入社會。
帶著些幼稚……或者說,有著大學生特有的理想主義。
雖說在學校她會端著老師架子,可這會兒,好像把教師身份拋到腦後了。
被拽出來,程讓也隻好在雨中慢慢走。
路無坷一手拎著兩雙高跟鞋,一手搭程讓肩頭,赤腳走在街道,濕漉漉裙擺下,青春、純淨與一絲野性奇妙融合,構成她獨特氣質。
她想了想,問程讓:「你家有哪些人?」
「就我和我父母。」
「沒有了嗎?」
「嘎崩豆。」
「嗯哼?」
「我養的狗。」
路無坷:……
她雙手提著鞋繼續往前走,見程讓還沒有跟上來又返回去:「老師就想瞭解一下你的家庭情況,你不要介意。」
「以後碰到難處,別客氣,跟坷姐說。」
程讓心底其實已有些喜歡這音樂老師,至少她不會因年齡就高高在上,用那種俯視態度交流。這種平等對視,讓他覺著舒服。
「沒啥難處。」
「人總會碰上難處的。」
「碰上了也不一定能解決。」
「別小瞧我成不。」
程讓想了想,換個話題:「路老師,你老家哪兒的?」
「臨市。」
「不錯啊!發達城市啊」
「對!」
臨市是省內第二大城市,也是榕城的上級區劃。相比之下,臨市的生活環境自然比榕城這小地方好太多。
「既然是臨市……那路老師怎麼會來我們這種小地方呢?」
「家裡想讓我考公務員,我不願意,就考了現在這崗位。」
程讓暗自思忖,到底是年輕啊……沒經社會磋磨,不懂社會殘酷,也不知這份理想主義能維持多久。
簡單的對話,路無坷就跟程讓交代了她的所有底細。突然發現,這孩子…跟她的印象中確實有很大出入。
在這周之前,程讓給她的印象並沒有多好。因為經常打架鬥毆,成了辦公室老師議論的焦點。但上節音樂課,程讓的表現,讓她意識到,他或許並非他人描述的那種學生。
經過今日短暫相處,她發覺程讓本性不壞,談吐間……難以形容,毫無高中生的稚氣,甚至透著遠超年齡的成熟。
恍惚間,竟覺得眼前這高中生,像和自己同年齡段的人。這份特別,瞬間勾起她的好奇。
看著程讓清澈的眼神,路無坷突然生出一股豪情:自己一定要讓他迷途知返,她相信他不會是壞孩子。哪怕在成績上有點困難,但人生又不止有學習這一條道。
程讓自然不知道路無坷的腦補,此時,兩人走到了小區門口。
程讓說:「路老師,到了!那我先回去了!」
路無坷卻搖搖頭,說:「你先去我那裡一下。」
「幹啥?」
「老師邀請你去家做客。」
「呃……我們這麼熟了嗎?」
路無坷兇巴巴道:「讓你去就去,別磨磨唧唧的。」
「老師……你好兇呀。」
在路無坷的「逼迫」下,程讓無奈跟著她回了住處。
房子寬敞,裝修也精緻。
「老師,這房子是租的?」
「不是,買的。我媽覺得我在這兒工作,得有套自己的房子,就買了。」
嗬……原來是富家千金。
程讓本想坐沙發,可想到自己濕漉漉的衣服,又忍住了,說:「路老師,有啥事兒就說吧。」
路無坷卻回了房間,沒一會兒出來,扔給他兩件乾衣服。
程讓受寵若驚,忙推辭:「路老師,這可使不得。」
「是我拉你淋雨的,算補償。我平時也買男裝,你試試合不合身。」
「真不用……」
但程讓拗不過她,無奈之下拿起衣服就往廁所走。
路無坷笑著給他倒了杯水,真是個小破孩,居然這麼害羞!
程讓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注意到陽台那裡有一架鋼琴,角落裡也放著一把吉他。
路無坷來教書肯定是體驗生活的。
程讓暗想著。
路無坷把茶幾上的水遞給他,順便理了理衣服的褶皺:「這衣服穿起來還真不醜。」
「有沒有可能衣服還是醜,是人太帥了,遮住了它的醜。」
「小毛孩還挺自戀的。」
程讓沒繼續接話,走到陽台那裡隨便撥弄了幾個琴鍵,刺耳又難聽。
要是沒猜錯的話,路無坷好像是川音畢業的。
他們去年校慶的時候還獻唱了,
當時還被譽為榕城一中的「百靈鳥老師」。
路無坷也拿起吉他,坐在地上開始撥弦,邊彈邊唱。
「我懷唸的是無話不說
我懷唸的是一起做夢
我懷唸的是爭吵以後
還是想要愛你的衝動
……」
路無坷唱完,程讓直接愣在了原地。
老師的嗓音果然名不虛傳!
路無坷見程讓連一點掌聲都不給一點,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小程同學,你好歹提供點情緒價值吧!」
程讓無措地撓撓頭,他的原創歌曲駐唱似乎有了新的目標。
可該怎麼跟路老師開口呢?
轉頭想到剛剛路老師好像說有難處可以跟她講。
「老師,你樂器玩得這麼好,能不能教教我?」
路無坷挑了挑眼皮:「你想學樂器?」
「對!」
「不會是為了方便泡哪個小姑娘吧?」
「路老師,你怎麼能這樣打擊學生的自信?」程讓頓了頓:「我不想當隻會埋頭學習的土鱉。」
路無坷沉默了一下,有些意動,然後緩緩開口:「你也不學習啊……」
程讓:……
路無坷托著下巴想了想,她並不是不想教程讓學樂器,隻是現在距離高考才兩個月。
雖然程讓這擺爛狀態已經預示了高考結局,但她好歹也是老師,怎麼能任由學生放縱學習呢?
路無坷在腦子裡想了一番「心靈雞湯」打算餵給程讓喝。
沒想到程讓率先開了口:「老師,我知道你站在老師的角度上感到為難。認為我當下的任務是衝刺高考。」
「但我跟你保證,我的成績一定不會再這麼差!」程讓一臉認真。
「兩百多分確實也差不下去了!」路無坷雙手環抱在胸前忍不住調侃著。
但看著程讓這麼認真的眼神,路無坷也收斂起了玩笑意:「小程同學,老師不是不相信你,但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能的!老師。」
……
送走了程讓,路無坷端起了那杯程讓沒有動的水。
她應該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老師了!
一想到自己正在將一個叛逆的還在往正道上扶。她就覺得滿足,喝的水也變得更甘甜了。